《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3、悠哉悠哉 「晚十時左

　　「晚十時左右，我外出漫步，夜空中流雲甚速，只在雲隙露出璀璨的星星。」
　　這段話出自國木田獨步的《空知川畔》。
　　不是我想故弄墨水，只是最近著實讀了不少日式文章，實在喜愛，又與我所見所感多有相似。
　　東京不像熊本縣那般，夜晚能看見螢火蟲追著花兒，在田野間穿梭。不知是路燈太耀眼或是空氣沒有那麼清晰，我沒尋到月亮，也沒找到閃爍的星。但也快活地，像放學後推搡玩耍的高中生般，踩著路邊凸起的石道，左搖右晃地保持著平衡向前走。
　　我走下坡道，在河邊一圈一圈地繞著彎兒。風從湖面上吹來，岸邊的淺草被吹得搖曳，我追著風跑了起來，惹上一身花香。
　　嗅了嗅領口，是馥鬱的香。
　　河對岸會是櫻花嗎？不，我來時沒見著。
　　那又會是什麼花？
　　不過問題的答案我並不在意，很快就拋下腦後，興奮地轉著圈向前走著。
　　我沈浸在一種幸福的眩暈感裏。
　　我臉頰兩邊熱得像是被貼上了剛出爐的白饅頭，估摸比第一次被朋友慫恿著喝完一整瓶燒酒時還要紅。
　　我借住的這家屋子離主街有些距離，巷子裏沒有那些徹夜開張的店鋪，到了晚上便安靜下來。房東一家約莫早早就睡下了，我回來時，已經沒有聲響。
　　一片寂靜，聽不見嘈雜的蟲鳴和草木的酣睡聲，感官被不斷放大，對外界的感知全部轉為了自我的體驗，我清晰地感受到翻身時關節的摩擦與肌肉的縮張。
　　心臟從肋骨最寬處跳到胸口，又沉沉落下。微冷的氣流惹得鼻腔有些發癢，進入肺部在體內偷走熱量又從鼻腔排出。
　　呆在民宿的房間裏，我脫力般趴在床上，又實在興奮，只能抱著枕頭左右滾動著，最終仰面看向天花板。
　　這家人的天花板都是淺灰色的，屋型是規矩普通的方形。牆角處好像掉了點漆，應該有些年頭了。
　　路燈暗淡的光線，從窗簾與掛杆的間隙裏射入，隱隱約約襯出浮動的塵埃。
　　啊……不行了。
　　我把頭埋進枕頭裏，滿腦子都是弘樹最後的那句「我很喜歡。」
　　人家說的是川端康成啊，我在心裏給了窩囊的自己一拳，又忍不住反復回想。
　　打開Line，弘樹的對話方塊被我設定在了最頂端，他的頭像是個簡筆劃的猫熊大頭。
　　我想起聊天時，他是提了一句，想來中國看猫熊。
　　我在心裡把去四川看猫熊加入未來的計畫裏。
　　「睡了嗎？」
　　怎麼又是個糟糕的開頭。消息剛發出去，我就把頭埋進枕頭裏。
　　手機很快地發出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剛處理好檔案，準備去洗漱了。」
　　「週末我想去東京塔看櫻花，你要一起來嗎？」我把眼睛露出來，把手臂伸到最長打著字。
　　「誒，現在櫻花還開著嗎？」
　　「拉麵店的店長說今年開得久些，應該來得及。」
　　「行啊，週六早上你有空嗎，正好那附近的神社有夏日祭，可以順帶著逛逛。」
　　「我都閑著，一起去吧」我抖抖腿，裹著被單在床上滾了一圈，「那之後再聯系，你早點休息。」
　　「晚安。」他給我發了一隻蓋著被子的猫熊。
　　「晚安。」我回了他一隻四肢朝天的水豚。
　　熄滅手機螢幕，驟然消失的光讓我感到有些晃眼。
　　啊……真想快點到週末。我翻了個身。
　　闔上了眼，我卻總能看見視野裏還有幾個躍動不止的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