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35、出版社和懶散前輩 回國幾天，

　　回國幾天，我的生活又歸為平靜。
　　早餐就在樓下早點鋪買個雙份雞蛋的雞蛋灌餅和豆奶，有時起晚了便從冰櫃裏抓個麵包，多半我媽囤的香芋餡。
　　一天裏的大多時間我都在工位前對著電腦度過，我主要負責的是經濟金融模塊，工作內容在出版社裏算是比較輕鬆的。
　　「小竹，你申報的那個職業採訪項目我看了，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們短期內沒有專欄有空閒排期，估計要緩緩。」許主編用調羹攪拌著新沖出來的咖啡，邊吹氣對我說到。
　　「謝謝許姐。」我點頭回應了下，繼續敲著字。
　　許主編很會說話，話裏的意思總是拐著彎兒，共事了一年我才逐漸習慣她的說法，這話裏的意思多半就是沒希望了。
　　「我看你文字寫得不錯，你把手頭工作先放放，來審一下藝文部這邊的徵文吧」許主編抿了一口咖啡，「這回投稿人比預想的多不少。」
　　「好咧。」我保存了一下文章進度，興致勃勃地登上了我們出版社的郵箱。翻閱著滿螢幕的投稿郵件，我心情越發雀躍起來。
　　當下科技發展越來越快，電子刊物已經佔據了大量市場，像《意林》《讀者》這種行業巨頭也已經不如當初。不過總還是有一批鍾愛紙質刊物的人，鍥而不捨地給我們這種小出版社不斷投稿著，我也曾經是這裡面的一員。
　　說起來讓我堅定從事文字編輯的，是中學時候偶然讀到的美國作家加·澤文的《島上書店》，把我從短視頻的桎梏裏拉出，讓我有些麻木的心又開始震動。比起裡面的愛情故事，更讓我觸動的是男主在失語症後，對於文學熱烈的愛。
　　「你找不到的詞，就去借。」
　　「我們因為讀書知道我們並不孤單。我們因為孤單而讀書。我們讀書，我們不再孤單。」
　　「今天，我沒有言語但有思想，明天，我將是沒有思想的軀體。」
　　這些話我現在依然倒背如流。
　　久違地回想起自己閱讀和寫作的初心：閱讀更多的思想，閱讀更多的虛構或真切的故事。
　　我相信所有故事都是基於講述者完全獨特的經歷與環境，閱讀文字就是閱讀一個人在某一階段或僅僅是落筆那一刻的思想。思想是私密性的，只有在落筆的時候，將滲透進文字裏，在不經意的構詞或句式裏，構建起一個龐大的思維狀態。而閱讀的過程總是令我內心震顫，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思想去解構他人的文字，去構想他人所想。同樣的，我可以書寫文字，把我的想法傳達給每一個閱讀的人。
　　我還記得清楚，這本書紅色的封面上清楚地用黑體字寫著，在文字的世界裏「沒有誰是一座孤島」。
　　我出神地前後滾動著滑鼠，思維跑得有些遠了。
　　「竹哥，在做什麼呢？」突然被用力拍了下肩膀，我緩過神來，回頭看了眼，是我帶的新來的實習生小朱。
　　「我還以為是許姐呢，你別嚇我，大叔心臟受不住刺激。」我枕著椅子向後仰起頭來。
　　小朱幫我捏著肩膀：「竹哥你前段時間扔下我，自己跑到日本了這麼久，害我這段時間都跟著許姐幹活。」
　　「許姐工作能力這麼强，跟著多學學挺好的。」我偷笑到。
　　「竹哥你真是的」小朱稍微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肩，「許姐那幹事效率，我跟著都快累成狗了。」
　　「多學點好。」我笑著拍開他的手。
　　「跟我講講你到日本都玩了些啥唄？」小朱又把手架到我肩上。
　　「想的美，快工作去」我把椅子轉了半圈，從桌子上摸了一遝沒對完的資料遞給他，「下班後請你吃牛丼，到時候再和你講。」
　　「好好好，謝謝竹哥。」小朱給我比了個心，一蹦一蹦地回到了工位上。
　　年輕人真有精神啊，我把椅子轉回來，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再摸魚要被主編罵偷懶了，我打起精神開始審起了稿子。由於我不是藝文部的，沒有選稿的權利。我的工作主要是給他們部門選出的稿子寫修改意見，發回作者讓他們進行二次潤色。
　　徵文的題目是《我思故我在》，直接用的笛卡爾的句子。
　　意料之中的，好幾篇都是意識流般的自我剖析，還有幾份概念模糊的小說，不過文字功底都還算不錯，大方向不變的情况下，改起來還算流暢。
　　有一篇議論類的文章我還蠻喜歡，就是覺得像是其他題目徵文稿修改後的複投，講的是社會傳播學相關的內容。
　　「形成群體的個人會感覺到一種勢不可擋的力量，這使他敢於發洩出自本能的欲望，這種欲望通常是極端的、片面的，並沒有經過反復的思考。而在獨自一人時，他是必須對這些欲望加以限制的。他很難約束自己不產生這樣的念頭：在網絡時間中，群體是個無名氏。大多數人會因為這種毫無邏輯構建出的集體歸屬感而認為個人不必承擔責任。」
　　文章的作者應該是讀過社會心理學著作《烏合之眾》，這本書在開頭就有講到「群體的無意識行為代替了個人的有意識行為，是現時這個時代的主要特徵之一」。能想到從社會心理的角度來解構這個徵文題目，倒也是挺有新意。
　　文章的立意和思考角度都不錯，就是語言還需要潤色。一番修改後，我才注意到它的標題也很有意思：《思想泯滅於虛假的群體之聲》。
　　我把寫完修改意見的文章發了回去，在心裡給它頒上了最高的獎項。
　　快到飯點，我下樓買了份開在出版社隔壁的淮南牛肉湯。烤得焦香的酥餅沾著濃郁的湯汁，別提多滋味。
　　吃完中飯，我戴著眼罩午睡了半個鐘頭，就被一通電話驚醒。許主編發來好幾份加急的文章要我稽核修改，一弄就是一下午。
　　等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坐上捷運時才想起來，早上答應了小朱請他吃牛丼。改成明天小朱應該也不介意吧，我在心裡自我辯解到，畢竟我是個懶散的大叔前輩。
　　在我回到家埋頭吃著我爸燉了一下午的牛蹄筋時，手機收到了小朱發來的一溜流淚猫貓頭表情包，我回了個鞠躬的表情就心虛地把消息調成了免打擾。
　　「牛蹄筋燉爛後果然很入味。」老爸扒拉了一大口飯。
　　我咬著筷子：「那明天再做一回吧。」
　　「才不要，看著鍋可麻煩了。」老爸搖搖頭。
　　「那我今天可得多吃些。」我夾起了兩塊放到飯上，濃郁的醬汁滲進米飯裏。
　　「你們爺倆也吃點青菜，半天了還一份完完整整的」老媽往我的飯上蓋了一大勺油潤潤的小油菜，對我念叨到，「你也學著做做菜，工作了這麼久還只會個炒雞蛋，丟不丟人。」
　　「知道了，明天就學。」我把青菜塞進嘴裡。
　　不過要是能學會做幾道複雜的菜，之後在公司聊天再不經意提一嘴，是不是就會有那種平時看著懶散的前輩其實是居家能手的反差感。
　　感覺是個很萌的設定呢，我舀起一勺豆腐蛤蜊湯，在心裡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