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32、平常的早晨 「喂，老媽

　　「喂，老媽。」在我嚼著藕粉裏的堅果碎時，我媽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過來。
　　「你明天就回來了是吧。」我媽正敷著面泥，是那種黑漆漆的，好像叫做什麼溫泉泥，看上去像是畫了京劇臉譜。
　　「是」我嗦著藕粉，今天用的水有點凉了，煮出來的藕粉稀稀拉拉的，不過對味道影響不大，「想你兒子了？」
　　「你別想太多」我媽一直在往左邊看，背景隱約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我是提醒你記得給我們帶特產，還有記得給關照你的人都送點小禮物。」
　　「我知道的啦。」我往藕粉裏倒了點葡萄乾，酸甜的果乾讓味道一下子豐富起來。
　　「記得就好，東西也都收拾好，別落在那邊了，到時候還麻煩人家寄過來可不好」我媽瞟了我一眼，「回來注意安全，掛了。」
　　「嗯。」我用湯匙把碗裏的藕粉刮了乾淨。
　　我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子，看到收拾在門口邊上的行李箱時才有了今天是待在日本的最後一天的實感。
　　貴之先生還是在藥局工作，佳世家後起了個大早去做社區活動了。弘樹說要請假再和我玩一天，我怕耽擱他工作進度，騙他說我今天有其他安排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啊，我用鋼絲球擦著一塊頑固的污漬。
　　今天就隨便逛逛吧，什麼目的也沒有的閒逛也很不錯，我思考著。
　　剛出門我就看到安堂家後牽著泡芙在遛彎。
　　「安堂家後，早上好。」
　　「是竹君啊，早上好」安堂家後從袋子裏拿出來個橘子遞給我，「我媽媽自己種的橘子，嘗嘗看。」
　　我接過來，剝了一塊放到嘴裡：「酸酸甜甜的，好吃。」
　　泡芙在我邊上蹦蹦跳跳地打轉，還想把前爪搭在我身上，我把橘子一會兒舉高一會兒放低地逗它玩。
　　「對了，你上次放我們家的排球還沒拿。」安堂家後拍了下手背。
　　「留給泡芙玩吧」我揉了揉泡芙毛茸茸的大腦殼，「我明天就要回國了，排球也不好帶著。」
　　「誒，竹君你明天就要走了嗎，不再多玩幾天？」安堂家後拉住了繩子，及時制止住了泡芙試圖把口水往我身上蹭的行為。
　　「畢竟還要上班。」我苦笑到。
　　「上班那沒辦法了，有空再來玩吧」泡芙開始更加興奮地原地蹦噠，安堂家後和我揮了揮手，「我得去溜溜這傢伙了。」
　　我點點頭，也朝安堂家後和泡芙揮了揮手。
　　泡芙走路時身上的毛一顫一顫的，看起來好大一隻，也不知道是實心的還是虛胖。
　　夏目家旁邊巷子是個下坡道，旁邊的人家都有在院子裏種花花草草的習慣。雖然路上沒有植物，一眼看過去卻也綠意盎然。
　　地上只有磚縫裏生長著一種淺紫色的小花，我用識圖軟體搜了一下，應該叫做「阿拉伯婆婆納」，不知道是怎麼漂洋過海來到日本的。
　　出了巷子，陽光就沒了房屋的遮擋，直接照在我的身上。巷口對面就是一個河堤，這段時間我一有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愛往這邊跑，一個人躺在河畔坡道的草坪上，聽聽水聲、聽聽蟲鳴，很快就能安心下來。不過現在太陽太大，估計躺一會兒就得大汗淋漓。
　　我靠著街邊的店鋪往前走著，空調的冷氣從玻璃門的縫隙中溢出來。
　　風扇轉動的聲音從一家老式便利商店傳來，我馬上凑了過去，蹭著吹來的涼風。
　　「阿和婆婆」我從貨架上挑了一杯莓果汁，「我要一杯這個。」
　　「三百円」阿和婆婆放下報紙，「多喝點水，少喝飲料，小心頭髮掉光。」
　　我從口袋裏翻出來零錢放在了貨架上，順便帶上了準備送出去的猫熊掛件，笑著說到：「給婆婆的禮物。」
　　阿和婆婆是這家便利商店的店主，店鋪不大，東西也備得不多，聽別人說只是阿和婆婆想有個固定聊天場所才開的店。老人家老是皺著眉頭，看著悶悶的，其實可能聊了。我好幾次早上出門，中午吃個飯回來，聊天的人都換了一波，阿和婆婆還在那邊磕著瓜子侃著天。
　　阿和婆婆把錢放進錢櫃裏，丟給我一塊梅子糖，對著陽光研究了一下掛件：「這是楞個動物咧。」
　　「猫熊，我們國家獨有的。」
　　「眼睛咋一黑一白」阿和婆婆把掛件掛到了行事曆的釘子上，「還怪可愛的。」
　　「明天我要回國了。」我把吸管插進飲料裏，嗦了一口。
　　「以後還來嗎？」阿和婆婆從抽屜裏取出抹布，擦了擦玻璃櫃上的灰。
　　「有機會肯定還來玩。」我放下飲料，莓果汁是很濃的濃縮糖漿味，有點膩喉嚨。
　　「抓緊時間到處再玩玩吧」阿和婆婆又拿起報紙，「一天能幹的事情可多了。」
　　風扇把燥熱吹散了不少，我翻著附近公園活動資訊，打算去看一回歌舞伎表演。
　　到了場館裏，工作人員才和我說因為演員行程，表演時間調成明天了，我稍微感到有些遺憾。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嚼著阿和婆婆送的梅子糖。長椅上方是一片厚實的綠蔭，擋住了陽光便格外凉爽。我閉上眼，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感受著微風觸碰鼻尖的痕迹，不知不覺地意識逐漸模糊。
　　「嘭」
　　「喵嗚！」
　　兩次聲響把我從睡夢裏驚醒，一睜眼就看到我被打翻在地的水杯和一隻弓著腰的三花貓。
　　原來是水杯被猫咪碰到了，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暈暈乎乎的。
　　從事編輯工作後什麼小問題都找上來了，真是不想工作，好想直接退休啊。我把水杯撿起，在心裡想到。
　　我蹲下身，剛伸出手想安撫一下受驚的猫咪，它就往身後的樹叢裏一鑽，沒了影。我撥開了幾片葉子，喊了幾聲，沒聽到什麼回應。
　　喊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我便起身伸了個懶腰。一看手機已經十二點了，佳世家後的簡訊也發來了好幾條，在催我回去吃飯。我並沒有像阿和婆婆說的那樣把今天當做是在日本的最後一天來過，這只是我在這邊最尋常不過的一天。我是個懶惰的人，比起尋找有意義的生活，我更願意愛上自己的生活。
　　我把衣服上的褶子撫平，快步向車站走去。
　　「竹君今天早上去做什麼了啊。」吃飯的時候貴之先生問我。
　　「就是在公園長椅上睡了一覺。」我夾起一塊魚豆腐。
　　「真好啊，肯定很舒服。」佳世家後給我碗裏又夾了塊魚豆腐。
　　「我還沒嘗試過呢」貴之先生點點頭，「我决定了，這週末就要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