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30、美食和生活 我一向很喜

　　我一向很喜歡國內文學大家汪曾祺先生的一句話：「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
　　美食的原料取自自然，加之以當地獨特的烹飪和調味，是自然和人類在漫長時光裏共同孕育的寶藏。靠山吃山，臨水吃水，從食物的風味裏，能感受到每個地區最本質的生活日常。
　　在東京只剩最後幾天了，我打算空出一整天再探探店。
　　為了美食，我起了個大早，沖了一杯檸檬水放進包裏。
　　日本並沒有廣東早茶那樣豐富的早餐種類，還是以麵點為主。基本上每一樣我都已經吃上了數回，考慮到還要給一天的覓食留好肚子，我只在便利商店的關東煮裏要了一串海苔雞肉卷和魚籽福袋。
　　魚籽的鮮甜汁水被裹在面皮的香味中，海苔的鹹味和雞肉的香甜都籠罩在關東煮馥鬱的湯底裏。
　　一天果然還是從關東煮開始最好啊。
　　我匆匆把湯底喝完，抓緊往列車站臺跑去，今天我想打卡的兩家店基本上用餐點時都有排成長龍的隊伍。
　　午餐我選的是一家叫做「うなぎ色川」的店鋪。
　　是貴之先生給我推薦的一家老牌鰻魚飯專門店，我印象裏也是它也是太宰治作品中也曾記載過的名店。貴之先生和我說這家店已經在老地方開業了162年，只是一直有在翻修。這家店離夏目家並不算遠，乘坐電車不用多久就能到了。我剛下車就發現淺草寺就在跟前，計畫著吃完飯後去逛兩圈。
　　我到的時候才九點出頭，雖然還沒什麼人，不過店主也還在準備食材。
　　趁著等待的功夫，我到處打量著這家店鋪。店裡的佈置是舊江戶格局，淺藍色低的布掛在店鋪的簷角，上面印著店名。店裡裝潢用了很多木材的設計，看上去很是復古。角落裏還對著一些小酒桶，我拿起來掂量了一下，居然不是裝潢道具。
　　店門口除了我還有一對情侶，躲在傘棚下麵窸窸窣窣地聊著天。太陽有些曬人，我也往傘棚那邊靠了靠。凑近一聽才發現，這對情侶說的是閩南話，我起初還以為是日本哪地我沒聽過的方言。我爸媽都是福建人，我也算是從小聽大。雖然還是不會說，但聽懂意思倒是沒問題。
　　「這天氣燥的慌哦。」女生不停地扇著扇子。
　　「喲，喝點水，這不是聽說這家可好吃咱們才來的嗎。」男生開了兩瓶水，自己咕嘟咕嘟一下子去了半瓶。
　　「你們也是來旅遊探店的嗎？」我用中文和他們搭著話。
　　「誒喲在這還能遇到國人啊。」男生自來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不是嘛，我們來這邊都是第二天了」女生停下了扇扇子的動作，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我們昨天中午也來了一趟，十一點到的，這邊隊伍都快跑到淺草寺門口去了。」
　　「對對對，都排到那邊去了。」男生往一個方向指了指，但是顯然不是淺草寺的位置。
　　「然後我倆不想等了，就去淺草寺玩了一遭，四點半來這邊一看」女生拍了拍腿，「喲，隊伍還在那邊。」
　　「這店人氣實在是太高了，我們回去後想了想，覺得還是要來吃一次，這不，大早上沒吃飯，直接過來就當吃個早午餐」女生眼神突然堅定了起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多好吃。」
　　「其實還有個原因」男生小聲和我說著，「前幾天有個賣鰻魚的老頭子和我們講，日本這邊的立秋之前的十八天被稱做「夏之土用」，是一年裏最炎熱的時期，從江戶時代起，就流傳著「土用醜之日吃了鰻魚，夏天也不會瘦」。我對象最煩這種對食材的不好傳言了，偏要來做個測試來打假。」
　　雖然有點無厘頭，但是我還是對這位女生對食材認可感到尊重。這傳言真的太不友好了，我掐了掐身上的肚子肉。
　　「客人們，可以進來了。」在我和兩位聊著旅遊見聞的時候，店長掀開簾子對我們說到。
　　我找了個單人座位坐了下來，選單上都是各種用鰻魚做的料理。「我就要蜜汁鰻魚飯好了。」我看的有點眼花，最後還是點了份選單上的推薦菜。
　　店長在認真地烤著鰻魚，把一面烤得焦黃，又翻向另一面。等待時就在一旁切著各種蔬菜絲，或許是手法輕盈的緣故，有一種不緊不慢的感覺。
　　「店長你們店鋪有那種第幾代傳人的說法嗎？」我記得中國有些老店鋪對這個很是講究，做的和族譜似的。
　　「我是第五代掌門人了。」
　　店長回答完後就在專心地切著捲心菜絲，我怕影響到他，也沒再多問。
　　很快，我的餐點就端上桌了。鰻魚上澆著濃稠的醬汁，蓋在大白米飯上。
　　我先用筷子直接夾了一口鰻魚，外皮烤得焦脆，肉質鮮嫩，一抿就能化開。
　　第二口我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飯就著鰻魚和醬汁一起送入口中。秘制醬料的醬香一下子充盈著口腔，醬料的甜把鰻魚肉的甘甜勾出，厚重的口味又與米飯中和，形成一種恰到好處的風味。
　　夾上一點酸醃白菜，鰻魚的肥膩一下子被清爽蓋過，讓人更加想念鰻魚的油潤肥美。
　　不愧是百年老店啊，我沒忍住，又添了份番茄鰻魚蓋飯，沒想到番茄的酸甜口和鰻魚也一樣適配。
　　我正在大快朵頤的時候，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坐滿了人，門口的長椅上也已經有人在坐著等待。
　　我擦了擦嘴，趕緊給後面的人讓出了位置。
　　因為是週末加節假日的緣故，淺草寺下麵圍滿了人。我實在不願意在大熱天上人擠人地逛，最後只是在淺草寺周圍走了幾圈，和路邊的花花草草拍了幾張合照，也就當來過了。
　　晚餐我選的是銀座的「天丼·天婦羅蓋飯」，這是弘樹推薦給我的。說起來他似乎很喜歡天婦羅，每次和他吃拉麵時他總是會加一份天婦羅炸蝦。
　　午飯吃的早，晚餐也跟著提前了。我下午三四點就到了店裡，意外的是他們居然有中文菜單，雖然很貼心但是我希望弘樹推薦給我的理由不只是這個。
　　我要了一份經典天婦羅炸蝦蓋飯，一般的餐飲店經典款總是不會出錯的。
　　正好沒什麼客人，我就和邊上的服務員搭著話。
　　「你們店的天婦羅有什麼特別的嗎？我朋友專門向我推薦的你們店鋪。」我轉著點餐用的筆。
　　「一般天婦羅店會使用直接榨取的「太白芝麻油」，顏色比較淡，吃起來味道柔和，不會太濃郁蓋過食材味道。還有炒香用的榨取的「焙煎芝麻油」，低溫烘焙製作的的「太香芝麻油」。不同店鋪會單獨使用，我們店鋪是根據食材的不同而混搭使用的。」
　　「像是炸蝦天婦羅我們一般是使用太白芝麻油和焙煎芝麻油混合炸制，焙煎芝麻油比例不能太高，不然會蓋過食材本身的味道，兩者比例是3:1，這樣炸出來的口味更均衡。」
　　「你很瞭解嘛。」我對他這麼瞭解製作感到驚奇。
　　「畢竟我現在也是實習廚師。」小夥子害羞地撓了撓頭。
　　「一定要是芝麻油嗎，植物油不可以嗎？」我也想回家試著做幾回，但家裡並沒有常備芝麻油。
　　「芝麻油遇熱炸制食物時，劣化較為緩慢，而且可以為食材增香，是比較話合炸制食物的一種油。」
　　「原來如此，謝謝你啊」我點了點頭對他說到，「祝你早日當上大廚。」
　　小夥子對我嘿嘿一笑。
　　我的飯也端上來了，這家店上菜速度要比鰻魚店快上不少。
　　酥皮很大塊，吃起來油香油香的。裡面的蝦很是鮮甜，應該品質很不錯。米飯煮出來是那種粒粒分明的，上面還澆了醬油汁，吃起來是鹹甜口的，與天婦羅的炸香很是適配。
　　桌上有三款常見的小鹹菜，我尤其喜歡蘿蔔丁和豌豆，就著米飯來上幾口，味道甚好。
　　在我結帳的時候，店員告訴我還有集章活動。我沒帶便利紙，他們便幫我按在了發票上。是翹著尾巴的卡通蝦，昂首挺胸的還怪可愛。我把發票放進了錢包的夾層，打算回去後好好收藏起來。
　　吃飽喝足，我坐著列車回到夏目家中。進門時，佳世家後剛端出來一盤銅鑼燒，還在冒著一陣陣的白氣：「竹君回來啦。」
　　「我推薦的飯館怎麼樣？」貴之先生放下報紙，靠在沙發上回頭看我。
　　「鰻魚飯真的超好吃的。」我點點頭。
　　「來試試我的夏日版銅鑼燒。」佳世家後招呼著我過去。
　　「這就是您上次和菓子節拿第一的那個銅鑼燒嗎？」我拿起來一個，裡面夾著一層厚厚的像是棉花糖一樣的東西。
　　「對哦，快嘗嘗看味道如何。」
　　我咬了一大口，米香和奶香一下子回蕩在唇齒間，濃香的甜味裏混著淺淺的花香。
　　「超好吃誒。這加了什麼啊？」我一口吃了下去，仔細品味著。
　　「是加了桂花的麻薯」佳世家後捂著嘴笑，「超好吃對吧。」
　　「怎麼能把花放到麻薯裡面。」貴之先生坐在沙發上揮著報紙抗議到。
　　「你這個老古董真的是，人家都說好吃」佳世家後也拿起一個，樂呵地吃了起來，轉頭對貴之先生說到，「那麼多事，那你別吃了。」
　　「莫，別這樣說嘛，給我留幾個。」
　　貴之先生放下報紙也走了過來，從盤裏搶來一個銅鑼燒就往嘴裡塞，結果熱乎的麻薯直接流了出來。
　　我和佳世家後看著貴之先生的狼狽樣，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鰻魚店的人氣真的好高，我吃完飯已經全是人了。」
　　「我們上次去也是那樣呢，排了好久。」
　　「就是那次，我記得可深了，那次排得我妝都曬花了……」
　　我們圍在餐桌邊上，邊吃著佳世家後的特製銅鑼燒邊分享著趣事，時不時一齊大笑。
　　屋外一片寂靜，只有幾只叫不上名字的蟲在鳴叫。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餐桌中央，叫人覺得好像生活的全部美好都聚焦在了這張小小的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