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26、秋葉原和女僕蛋包飯 壽喜鍋還在

　　壽喜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我把最後一口香菇卷在肥牛裏塞進嘴中，香菇鮮甜的汁水被裹在牛肉的肥美裏，在口腔裏迸發。
　　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朋友的一個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為了方便，下文就叫他W好了（這也是他那個複雜網名的首字母，他似乎尤其喜歡，一直沒有換過），W就是我之前提到國中開始就和我玩得最好的朋友。
　　接通了電話，看到是W後我就專心致志地繼續吃著壽喜鍋。
　　看我吃了一會兒，他突然發出大叫聲，我趕緊把音量調小了些。「你小子怎麼背著我吃壽喜鍋！」
　　「那你來日本啊。」我又夾一塊肥牛，故意對著鏡頭表情誇張地吃了下去。
　　「你別說，我馬上就到住宿的地方了」他把鏡頭轉了個方向，「明天來陪大爺我逛秋葉原。」
　　我把頭凑過去看了看，鏡頭裏街上的看板都是日文，他還真到了日本啊。
　　「來日本咋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舀了一勺湯，咕嚕咕嚕地喝掉了。
　　「這不是現在和你說了嗎，說好了，明天秋葉原見，準備好你的錢包」他把頭凑到鏡頭前，「你別吃了，看得我都餓死了，飛機餐可太難吃了。」
　　我毫不在意地又夾起一份竹輪卷，蘸了蘸柚子醬油。
　　「你等著，我一會兒到飯店點一桌子外賣拍給你。」他氣急敗壞地大叫著。
　　我鼓著腮幫子笑出了聲：「行，那明天見，掛了。」
　　「掛了掛了。」
　　在我已經睡下後，半夜手機響了一聲。我迷迷糊糊地點開來，發現是W給我發了一張堆滿外賣盒的桌子。還好困意掩蓋了饞意，懶得回復他，我倒頭又睡了過去。
　　夏季的白天實在是太長了，由於睡前忘記拉上窗簾，我在早上六點準時被從窗簾縫隙裏射入的刺眼的陽光叫醒。我揉了揉眼睛，爬起來準備洗漱。刷牙的空擋我翻著手機，大半夜W後面又嚷嚷了一長串「點太多了根本吃不完」「可是真的好好吃」「不行實在吃不下了我懺悔」什麼的，最後一句話發出來時已經是四點鐘了。
　　「你起來了嗎？」我單手打著字。
　　剛吐掉泡沫，W的資訊就發過來了：
　　「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出發了。」
　　W從小就經常熬夜追番打遊戲，但是每天照樣有精力，我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還是去他念叨了幾年的秋葉原。
　　「我也準備出發了。」我用洗面乳快速搓了一遍臉。
　　出門時我背上了我的大包，又把手機餘額翻了又翻。算起來我自己也有好多漫畫和周邊想要買的，錢包負擔很重啊。
　　我們集合的時候才七點半，很多店剛開門，不過正在搞活動的書店和周邊店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新出的漫畫總是會有首刷特典，但基本上都是限量的。特典的人氣很高，在二手網站上經常出現特典比漫畫書還貴的情况，偶爾還會有老漫畫補貨的情况。早早來排隊的人估計都是沖著特典來的。
　　「果然書店是戰場啊。」他蹲下身，活動了一下膝蓋。
　　「是戰場啊。」我附和到，裝模作樣地拉拉腿。
　　隨著書店門的打開，W沖向了輕小說區，我則是先擠進了高人氣的耽美區。快速掃視著貨架上的新書，憑著個子的一點優勢，我眼疾手快地抓上了兩本紀伊カンナ老師的新刊。從塑封的頂部往裏看，都能看見夾在書裡的首刷特典，我舒了一口氣。至於為什麼要買兩本，當然是一本收藏一本拿來看了。
　　搶到了首刷特典後的任務也不輕鬆，還要找出混在貨架裏不知道什麼時候補貨了的特典老書。
　　一行一行仔細地瀏覽過去，看得我眼睛有些發酸，中途還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年輕的女性，我還沒來得及道歉她就快速往其他貨架掃視過去。雖然過程艱難，不過收穫頗豐。綠川幸老師的《夏目友人帳》和漆原友紀老師的《蟲師》我都找到了補貨的特典版，後者的特典在煤爐（日本二手網站）上可是炒出了高價。
　　我付完錢，在門口等了W一會兒，也沒見他的身影。正好旁邊有家animate，W對周邊也沒什麼購買欲，我就進去逛了逛。不過實體店的周邊實在是有點貴，逛了一會感覺倒不如直接買煤爐上的。最後我只買了一個《冰海戰記》的冰櫃貼，因為煤爐上都完全搜不到這個作品的周邊。
　　等我回到書店門口，看見W正抱著一疊書在結帳，這麼多書估計要把他的大背包裝得滿滿當當。
　　在我打算笑話一下他的狼狽樣時，他空著手跑了出來：「走吧。」
　　「你的書呢？」
　　「都放書店裏了啊，我回來再取。」
　　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我突然感覺肩上的書包帶更重了些。
　　我們到處逛著，打卡了好幾處動漫取景地。路上還遇到了很多coser，都很熱情地接受了我們的集郵。W在路邊發現了幾臺音遊的機子，我們又玩了好一會，就是引來路人的圍觀多少還是有些羞耻。
　　到了中午，我們走得有些疲憊了。W興致勃勃地說是要帶我吃飯，說是他物色了一家不錯的餐廳。
　　「你準備好了嗎？」W鄭重其事地對我說到。
　　看著店鋪名旁邊那個巨大的桃紅色愛心，三十歲的羞耻心讓我一下子走不動道了。好奇和羞耻在我心裡鬥爭著，最後還是好奇心更勝一籌。我朝W點點頭，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主人，歡迎回家。」一個年輕的女生穿著女僕裝向我們打著招呼。
　　我掐著手，忍住了想要沖出去的欲望。
　　我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W也感覺害臊得慌，點餐時一直盯著選單。
　　我們都點了最常見的蛋包飯，沒一會就端上來了。穿著女僕裝的女生用番茄醬在上面畫了幾個萌文字，用著可愛的聲線說到：「已經加入愛的軟乎乎魔法，飯變得更好吃了哦。」
　　我和W擠出了勉强的笑，對人家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用刀把蛋劃開，半熟的蛋液流淌下來。挖了一勺放進嘴裡，香醇的雞蛋液裹滿了每一粒米飯，番茄醬的酸甜也讓味道更加豐富。
　　周圍都是小年輕，能和店員談笑風生的也不在少數。但我始終沒法克服不斷膨脹的羞耻感，我們吃的很快，結完賬就趕忙溜了出去。
　　「你怎麼這麼慫啊，吃飯吃這麼快。」W戳了戳我的背。
　　「也不知道是誰點餐時都不敢抬頭」我不堪示弱地回了他一句，又歎了口氣，「這種小年輕的店我們還是別摻和了。」
　　「怎麼能這麼說，重要的是心意，和年齡有啥關係。」W義正言辭的樣子就好像剛才畏畏縮縮的不是他一樣。
　　「好好好，你說得對，我們回去就發個vlog「兩個三十歲大叔勇闖秋葉原女僕咖啡廳」。」
　　「誰和你兩個大叔，你自己大叔去吧。」W虛空揮了一拳，我笑著躲開來。
　　他揉了揉肚子，提議到：「我們再去吃點烤肉吧，我還沒吃飽。」
　　「我舉雙手贊同。」
　　最終我們又去吃了頓燒鳥，幾串雞肉下肚，才感覺胃被滿足了。
　　W下午訂了去別處的車票，他還要去日本別的地方聖地巡禮。不過我們還挺有緣分，回去的機票訂在了同一天。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來給他發了條資訊：「你的書拿上了嗎？」
　　「！」他只發來了個感嘆號。
　　他果然忘記了，我打字回復他：「這幾天我抽空幫你去取一下。」
　　W發來一個磕頭感謝的表情包。
　　我關上手機，手裡拎著W送我的一盒夜遊的精裝cd，說起來夜遊最早也是他推給我看的。倚在列車上，我看著流雲如剛釀出的麥芽糖般，在空中沾出一道透亮的橙紅。
　　算起來我們已經成為朋友快二十年了啊。我試著回憶我們成為朋友的契機，但完全想不起來，只是印象裏至今為止人生中大部分事情他都和我一起度過了。
　　所以說人的感情真的很複雜，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我對W從來沒有過超過朋友的情感，和弘樹才認識一個月就有了戀愛的衝動。
　　但換句話說，W早已經成為了我生命裏理所應當的一部分。
　　列車的門打開來，我愉快地一步並兩步走了出去。直到聽到對面列車報站聲我才反應過來，我下車下早了一站。
　　就當作消食鍛煉好了。我摸了摸來到日本後日漸模糊的腰線，在心裡自我安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