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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撒歡的金毛 早上我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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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收到了一名已經許久未見的高中同學的消息,我與他並不算熟悉。唯二的印象,一是他姓氏是複姓令狐,名字聽上去像是武俠小說裏的大俠。二是每逢過節,我都能準時收到他的群發祝福。
他說看了我的動態,知道我現在在東京。正好他們排球隊來東京這邊交流練習,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玩兩局。
排球啊。
我抓了抓昨天晚上又因為忘記吹幹而炸起來的頭髮。
我的學生時代還是很喜歡排球的,國中高中一直在校排球隊練習,不過打得並不算很好,沒參加過正式比賽。我手勁小,扣球總是扣不動,但腿脚還算勤快,接一傳倒不錯。大學後稀裡糊塗加了個氣排球隊,結果發現和排球相去甚遠,花不少時間適應後,又因為學業壓力,打了兩年也就放弃了。
已經十年沒碰過排球了啊,我掰著手指算到。
向上撐著手,在床上滾了兩圈,我給弘樹發了個Line。
「一之瀨君會打排球嗎?」
「會啊,我大學體育選修課就是排球。」弘樹回復得很快。
「那我們週末一起去打一下怎麼樣?」我發了個跑動水豚的表情包。
弘樹那邊沉默了一會,接著發來了一個定位:「可以啊,我在這家體育館辦了卡,除了排球其他運動也都能玩玩。」
看到弘樹最後一句話我才想起來,排球只有兩個人的話除了對墊似乎沒什麼可以做的,弘樹考慮得好周到。
真是個可靠的男人呢。
我一個打挺坐了起來,發了個水豚比心。
我在Line上委婉拒絕了令狐同學,我和他並不算熟悉,而且就我這三脚猫功夫,還是不去打擾人家訓練了。
我去商場買了個排球,打算墊著稍微恢復一點手感,好歹要能和弘樹打起來。
我把排球帶到了公園裏,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墊了起來。墊著墊著,吸引了一群還在拍皮球的小孩子。
「媽媽這是什麼球啊?」一個紮著雙麻花的女孩問她媽媽。
「這是排球,以後你也會學的。」她媽媽揉了揉她的腦袋。
還有個寸頭的小男孩抱著皮球,也不說話,不像其他小孩那樣一驚一乍。其他小孩差不多看膩了散開後,他還站在那兒看著,我也墊得小臂疼,就坐在石凳上休息。
他朝我走了過來,含含糊糊地說到:「叔叔,你的皮球能不能借我玩一下吧。」
我終於也到被叫叔叔的年紀了嗎,我苦澀地想著。
「這是排球,不是皮球」我把排球遞給了他,「玩去吧,記得別丟太高,球還挺硬的。」
「謝謝叔叔。」小男孩把球拋過頭頂又接住,就這樣玩了好一會。
我靠在椅背上,早上公園的陽光總是有一股樹葉的木質香,耳畔是幾只雀兒在林蔭間嬉戲,還有小孩子的洞洞鞋踩在地上發出「吱呀」的響聲。家庭主婦們沒了小孩粘著,三三兩兩圍成一團,不知道在竊竊私語著什麼。早起的老人家也都差不多結束鍛煉開始閒逛起來,鍛煉器材惱人清淨的摩擦聲也安靜下來。
花壇裏的海棠開得正豔,其下的葉片在微風中晃動,但花卻絲毫未動,如同酣睡一般。我記得川端康成在《花未眠》裏寫到,淩晨四點的海棠花仍未眠,使他大吃一驚。我若是能仿著寫一篇《花已眠》,是否也能登上《文藝時代》呢?
小孩終究是玩鬧心境,小男孩的注意力很快被沙堆裏搭起來的城堡吸引,把排球還給了我,跑去和小夥伴堆沙堡了。
一個人墊球確實沒什麼意思,今天的練習差不多可以結束了。我剛轉進夏目家所在的巷子,一隻帶著名牌的大金毛突然探出身子,我趕緊收了脚,在晚些就要踢到它了。我嚇了一跳,它倒是和沒事人似的,咬著籃子繼續繞著一塊磚頭一顛一顛地走著。
住了這麼多天,鄰居幾家人我都能叫的出名來了,也沒見著有人家養了金毛,可住的遠的話應當也不敢直接放出來吧。
我蹲下身,招呼著金毛。這只金毛估摸是很普遍的親人的性格,看我蹲下來就晃著尾巴樂呵呵地跑來,我揉了揉它的大毛腦袋,它把籃子放到地上,兩隻前爪一下子搭到我的腿上,似乎是看中了我抱著的排球。
「你是安堂家的啊」金屬名牌在陽光下有些晃眼,我用手遮住陽光才看得清楚。它脖子上的名牌刻著「安堂」兩個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小的地址,應當就是我所認識的那家人,「怎麼自己跑出來了呀。」
和動物說話時,我老是習慣性夾著嗓子。
雖然有聽說過有人能讓金毛去買菜,不過看這只被我一下子拐走的憨厚樣子,我猜測是它只是自己叼了個籃子跑出來玩。
「走,我帶你回家。」我把排球放進籃子裏,避開了沾到口水的地方,把籃子拎了起來,朝安堂家走去。
大金毛好像以為我在和它玩,踩著步子就跟了上來。
安堂家最獨特的是,院子的圍欄上種了一層厚厚的爬山虎,看上去頗有田園的氛圍。他們家有三口人,夫婦兩人帶著一個剛上小學的女兒。
院子門半掩著,並沒有關上,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小傢伙幹的。出於禮貌,我還是按了按門鈴,金毛蹲坐在我的脚邊哈著氣。
「來了」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喲,門怎麼沒關上。」
「您好,我是您隔壁家的竹枝風。剛剛在路上看到這只金毛,名牌上寫的是你們家就想著給你們送過來。」我往左邊讓出一步,把還在直勾勾盯著排球的金毛露了出來。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老太太驚訝地說到,「他們早上出門時估計忘記關院子門了,這小傢伙自己跑出去了。」
「你這小傢伙,來這邊了怎麼也敢到處跑。」她俯下身嗔怪到。金毛倒是完全沒理解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依舊樂呵呵地哈著氣。
「竹先生,您沒事的話,進來坐坐吧」金毛一個勁的在我脚邊打轉,老太太就把它牽了回去,笑著和我說到,「它倒是喜歡你。」
「那我就打擾了。」我向來是不拒絕別人的做客邀請的。
雖然我沒見過老太太,不過她想來應該是安堂夫妻的母親。我和安堂家後還算熟悉,在商場裏聊過幾回,也不是第一次來安堂家,之前和佳世家後一起給他們家送過應季的水果。
老太太給我沏了一杯茶,金毛在院子裏追著我的排球跑來跑去。
「要加糖嗎?」老太太往自己的茶杯裏放了兩勺白砂糖。
「麻煩了。」這是我來日本第一次聽到喝茶時問我要不要加糖。我其實很喜歡甜茶的味道,不過只有在過年回老家時才能喝到。平時或許是為了控糖,或許又是為了我自詡的讀書人格調,我都堅持不往茶裏放糖,保留茶葉本身的味道。
泯了一口,茶葉的微苦被白砂糖的甜完全蓋住,只剩下茶香味在口齒間彌存。
「我老伴和我女兒去看孫女表演了」老太太又端來一盤青提,「我受不了音響的那個聲音,腦袋嗡嗡的,就沒跟著去。」
「您是最近過來的嗎?」我看著還掛著水珠的青提,感覺嗓子有點幹,又不好意思拿,只能又喝了一口茶。
「對,和我家老頭子一起來看孫女」老太太給我續滿了茶,「我們住在鄉下,泡芙天天隨便在外面晃悠,現在習慣了,自己居然到這邊也敢往外跑。」
「泡芙就是它的名字嗎?」我看向躺在地上抱著球左右翻滾的金毛,「好可愛的名字。」
「我懷我女兒那會,就愛吃這個洋點心,現在年紀上來了到覺得有些膩了。泡芙那會可不便宜,老頭子花了不少錢,倒是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了,後來給這小傢伙取名時,他就起了個「泡芙」。」老太太笑著看向撒歡的金毛。
這只金毛應該被養護的很好,毛很蓬鬆順滑,在陽光下確實就像是一個金黃色的大泡芙。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了一下,是佳世家後喊我回去吃午飯了。
我和老太太告別時,她塞給我了一盒茶包,讓我帶回去分給夏目家一起喝,說是自己家種的。
走到夏目門口,我依稀還能聽見泡芙的叫聲。
忘記把排球拿回來了。
算了,就借它玩幾天吧。我想了想排球上沾滿口水的樣子,打消了想去取回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