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8、店主的調料是最高機密 弘樹預約的

　　弘樹預約的是有明體操競技場，我們乘公車只要幾站路就直接到達了競技場門口。我走進競技場內，被滿眼的木材驚訝到了。木材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很少大面積使用在現代建築中了。
　　我一向很喜歡獨特的建築風格，或許是烟雨江南的亭臺樓閣耳濡目染，自小就培養起了我對木制建築的喜愛。
　　有明競技場的設計非常緊密地圍繞木材展開，從屋頂框架、外裝、觀眾席到外部結構等方面都充分發揮了木材的特性。木材的使用讓其在一眾簡約灰調高樓中更顯富有生命力，以疊搭的筦道讓木材棕黃色的網底編織交錯。
　　「這體育場真漂亮啊」我摸著大廳的實木椅，能清楚地感受到指尖下紋理的凹凸感，「這建造開支得很大吧。」
　　「設計團隊裏有我一個相熟的前輩」弘樹用拇指搓著扶手，「他說整個體育場用的木材都是來自北海道和長野縣的落葉松木材，應該是撥了不少錢。」
　　「就像是一個停在都市裏的小舟。」我想起了夏目家掛在床頭的裝飾畫，複印的是克勞德·莫奈的船舶系列。
　　「你的想法很對，有明體育場就是以「港灣木舟」為建築理念建成的。」
　　弘樹指了指我身後的木牌，我蹲下看了看，邊上確實有一排小字寫著「港灣木舟」。
　　我們登記了進場時間後，就找了較空的地方開始做起了準備活動。
　　我用餘光瞥著弘樹，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手臂和大腿上都明顯能看出鍛煉的痕迹，在他拉韌帶時還隱約能看見背肌的收縮。
　　我在心裡暗自吹起了口哨。
　　其實我也想練出薄肌，只是每次都是練兩天，躺半月。實在怠惰，最後也和自己和解，直接放弃了增肌的計畫。
　　準備活動結束了，還好有前幾天的複健，我還能和弘樹打得有些來回，不過很明顯他一直在把球往我好接的位置上打，而我只是保證了球能打過去。打了一會，我的腰已經撐不住了，手臂也有點發麻。
　　「弘樹你真的很久沒打了嗎？」我氣喘吁吁地撐著膝蓋。
　　「其實我前兩天在家練習著墊了墊」弘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笑著和我說，「不然在你面前太丟人怎麼辦。」
　　「還挺誠實」我丟了一瓶礦泉水給弘樹，「休息會吧，我這身子坐辦公桌坐得已經不行了。」
　　我沒告訴弘樹我也在家練了練，練過了還打成這樣實在尷尬。
　　「咳咳……」我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大口水，結果就是被嗆著了。
　　「慢些喝。」弘樹拍了拍我的背，讓我感覺自己更加丟人了。
　　我把汗巾掛在脖子上，叉開腿靠著椅子。學生時代總覺得這個動作可酷了，但又怕被朋友笑話，還好現在應該不會有人再來議論我這個大叔了。
　　年輕人在球場裏到處大叫著奔跑。球場裏被各種聲音充盈著，排球被狠狠扣下劃破空氣的聲音，一傳手為了救球滑撲在地上的摩擦聲，攔網成功時手掌與排球碰撞聲，雙方一起為一次精彩扣殺的真摯歡呼聲。
　　「年輕真好啊。」我抖抖腿，感到莫名的興奮。
　　「有時候總會想回到學生時代啊」弘樹的嘴角不自主地翹起，「現在只記得那些高興的事情了，以前最煩心的考試排名什麼的，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
　　「誰說不是呢。」我翻到了相册裏從前存的排球隊合照，確實只能想起那些愉悅的日子。
　　「弘樹，你轉過來一下」我掏出手機，打開了相機的自拍，「我們拍張照吧，留個紀念。」
　　「對哦，之前一起去玩了這麼多次，也沒有和竹君你拍過照呢。」弘樹直接摟上了我的肩膀，笑著比了個耶。
　　「不行不行都三十的人了，剪刀手太小年輕了。」弘樹又把剪刀手放下了，改成了比較自然的坐姿。
　　我沒想到弘樹這麼有幽默細胞，笑彎了腰：「哪有，我們永遠十八，坐過來些。」
　　弘樹右手從我脖子後面繞了過去，在我臉頰前比了個剪刀。弘樹的頭離我肩膀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我忽略著耳邊的呼吸聲，也對稱地用左手比了個耶。
　　我把手機拉遠，「哢嚓」，我們兩個笑得燦爛的大臉就出現在螢幕上。
　　「好青春啊」我感慨著，「我可以發個朋友圈嗎？」
　　「當然。」
　　「配文寫點啥好呢？」我打了幾行字，又删掉了。
　　「日本男排和中國男排的年度首次交鋒。」弘樹做了個跳投，反應過來，又順著改成了排球扣球的動作。
　　「你這都是籃球了。」我笑到。
　　我們一個上午把各種項目都試了個遍，令人懊惱的是幾乎每個項目弘樹似乎都比較擅長，只有網球我憑藉著小學時報的興趣班，稍微勝過完全沒接觸過的弘樹。
　　「實在是太累了，我們吃點東西就回去休息吧。」弘樹也開始揉起了頸椎。
　　我喝完了帶的最後一杯水，想起來學生時代排球隊訓練後，我們隊伍總是三三兩兩地去火鍋店搓上一頓，「我們去吃火鍋吧。」
　　「誒，這個天氣運動完吃火鍋嗎？」弘樹詫異地問到。
　　「也對，吃不下油膩的東西啊。」我抓了抓鬢角翹起來的頭髮。
　　「去吃涼麵怎麼樣？我知道附近有家還不錯的店鋪。」弘樹提議到。
　　「行，聽你的肯定沒錯。」弘樹帶我吃了幾家店後，我已經完全信任了弘樹的美食鑒賞能力。
　　我們興高采烈地到了店門口，才發現已經坐滿了人，只能拿了個號碼，等待輪到我們的時候。
　　我們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兩碗仙草凍，兩個人躲在樹蔭底下等著叫號。
　　「日式蕎麥冷面在夏天時總是人氣爆滿呢。」
　　「看來絕對很好吃。」我更加期盼起涼麵的味道。
　　蟬拖著嗓子在樹幹上鳴叫著，在我快忍不住打開第二份仙草凍時，服務員叫號終於輪到我們了。店鋪裏坐得滿滿當當，店員把我們領到角落的一個雙人桌上。
　　「兩份蕎麥冷面，要芥末籽醬的，再加兩杯酸梅湯，謝謝。」弘樹熟稔地點著菜。
　　「好咧」服務員把筆插到耳後，用著不知道哪裡的腔調朝後廚喊著，「芥末籽冷面兩份。」
　　等服務員小哥走遠了，我趴在桌上壓低聲音和弘樹說到：「有沒有覺得他的動作很像電視劇裏的。」
　　「很酷」弘樹笑了笑，「對吧。」
　　沒一會兒蕎麥面盛了上來，棕白色的麵條上撒著海苔碎。和我見過的從外觀上看差不多，佳世家後中午沒胃口時，經常撈一碗冷面，邊看午間劇場邊吃。我胃口一直很好，感覺蕎麥面看著沒什麼味道，就一直沒嘗過。
　　做法也挺簡單，每次ost剛播完，佳世家後好像就已經端著碗坐在沙發上了。麵條燙熟後放入冷水中沖洗一下，再撈出瀝幹，撒點醬汁和熟芝麻就完成了。
　　「我開動了」說完弘樹嗦了一大口面，「還是一樣的好吃呢。」
　　我夾起一把沾著較多醬汁的海苔碎，除去醬油的鹹口，還有微微的酸味和清新的果香。
　　「好清爽的味道啊，這是加了什麼啊？」
　　「這家店老闆把配方寫在選單上了。」弘樹從桌子背面抽出選單遞給我。
　　「那不怕大家都學會了沒人買他的東西嗎？」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我翻到了蕎麥面這一頁，念出聲來：「將蕎麥面放入加了冰塊的凉開水中冰鎮，撈出後，表面放上海苔絲和醬汁。」
　　醬汁的配料錶寫在頁面的最下方，是那種小孩歪歪扭扭的手寫體：芥末籽醬，鰹魚醬油，水果醋，涼開水，砂糖，旁邊還畫了只長了腿的鰹魚。
　　原來是沒寫配方的量啊。
　　「我在家裡試著弄過，味道差不太多但是總感覺有些不同。」弘樹把酸梅湯一飲而盡。
　　果然店主的醬料永遠是最高機密啊。
　　我扒拉著涼麵，感覺燥熱的身體一下子凉爽了起來。
　　空調的冷氣打著旋兒鑽入我的衣領，從裏到外的凉爽讓我打了個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