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6、南瓜配西芹實在糟糕 知道弘樹這

　　知道弘樹這幾天都在忙著寫策劃，我就沒去多打擾他。青山教授實在忙碌，約不著時間，為了工期我們就線上做了個簡單的訪談，不過效果肯定是不如線下的，也沒有拍攝視頻，之後多半還要補錄。不太熟悉的人我不好意思打擾，拖了幾天我自己的合集也沒約著合適的採訪對象。
　　陷入在一個暫時空閒但是又知道未來任務很繁重的狀態中是多麼煎熬，想必每個人都有過這種感受。這些天看書時我一走神就會想起未確定的工作，然後陷入未名的焦慮中。
　　天氣也不合時宜地轉變成了陰天，滯塞的雲讓天空都變得灰藍。我只有看著陽臺上的招財樹搖曳著長長的葉片時，才能有片刻靜心的時間。
　　「竹君，要來一起吃關東煮嗎，我加了好多竹輪卷。」佳世家後挎著小籃子回來了，一股燥熱的風從門後面吹進屋子，把掛在餐桌前的行事曆吹得掀起好幾頁。
　　「好。」我竄起身，美食可以說是百無聊賴時最好的寬慰了。
　　佳世家後平時總是買各種吃食回家，也會給我帶上一份，開始我還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倒是不會太客氣。當然，我也給佳世家後買了不少日用品當做回禮。
　　竹輪卷的頭尾是淺黃色的，中間部分是棕色，表面皺紋狀，像是被燒烤過一樣。
　　「這是在商業街新開的關東煮店買的」佳世家後把包掛在門口的置物架上，「店長和我說是金沢風味的，就想著買來嘗嘗。」
　　「金沢風味有什麼不一樣嗎？」我夾起了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竹輪。
　　「似乎是煮的食材不太一樣，湯底的味道就有所不同。金沢似乎是車麩和赤卷這類魚板為主，我看鍋裏顏色可鮮豔。我江戶老家那邊比較喜歡放魔芋、豆腐和魚肉山芋餅這種本身食材味道淡些的」佳世家後坐在了我的對面，也夾起一塊竹輪，「不過都是關東煮，味道差距不算大。更主要是新店嘗嘗看品質怎麼樣，好吃的話以後可以常帶些回來。你是不知道，貴之他天天都念叨關東煮，也就夏天收斂些。」
　　佳世家後還沒等竹輪吹凉，直接咬了一口，又不住張著嘴呵氣，待到吞咽下去，和我說道：「好香啊，魚肉放得很扎實誒。」
　　我也把竹輪放進嘴裡，澱粉的口感裏透露著濃郁的魚肉的香甜。鮮美的湯汁掛在竹輪軟糯的外皮上，味淋和砂糖恰到好處地與食材本身的味道相結合。
　　「竹輪卷勁道的口感，軟糯彈牙，如異鄉人般異樣的口感，實在讓我欲罷不能，它存在於湯汁之中，便讓我只一心愛之，目中無有其他食材。」佳世家後突然皺著眉，抑揚頓挫地、像是綜藝電臺裏誇張的主持人般說了一長段話。
　　「什麼是「如異鄉人般異樣的口感」？」我沒太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這是淺田次郎的話啦」佳世家後又夾起一塊竹輪卷直接塞入嘴裡，邊呵氣邊說到，「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大文豪說的總有他的道理。」
　　「是那個寫《鐵道員》的淺田次郎嗎？」我回憶到。
　　「是他哦」佳世家後舀了勺關東煮的湯底，「我很喜歡這部的電影版，年輕時看了好多次，還帶著貴之去了，他估計都看膩了吧。」
　　「那確實像是一個人會說出來的話。」印象裏這是篇溫柔細膩的文章，在我的理解裏，能寫出這類文字的作者應當也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我夾了塊吸滿湯汁的蘿蔔，已經燉得非常軟糯，第一下時我還沒能夾起來。第二下時終於夾起來了，鮮甜的汁水一下子在口腔裏迸發開來。
　　我突然想起來剛入職的前兩年，事務總是很多，我們幾個新人常常加班到很晚，加班結束後去公司樓下的便利商店吃一份熱乎的關東煮成為了疲憊了一天的我們最盼望的事情。
　　不過蘿蔔在便利商店的關東煮裏人氣實在是太高，晚上過去時總是已經賣完了。看著每天都是空蕩蕩的蘿蔔格子，我們加班小組的幾個人居然還特地在一個休息日約著一起去公司樓下吃關東煮，只是為了能大快朵頤地吃一次平時見不著身影的蘿蔔。
　　就算是暗無天日的加班裏也有有趣的事情啊。
　　不過我可不想再回去那段可怕的日子了。我串起了兩塊蘿蔔，一口氣塞進嘴裡。
　　不加班的蘿蔔照樣很好吃。
　　「我們小時候，還有鯨魚關東煮呢。」佳世家後從廚房裏拿出了一碟蜂蜜黃油醬，把北極翅放進去蘸了蘸，這是我第一次見這種醬料配關東煮。
　　「不過現在可不能吃，出臺了捕鯨令，對生態環境也不好」佳世家後把裹著蜂蜜黃油的北極翅兩口吃完了，「我很小的時候家裡人買過一次，鯨魚的皮、筋、舌頭都有。」
　　「鯨魚是什麼味道？」我單純好奇地問到。
　　「勁道而柔韌的鯨魚舌，順滑的口感很是有嚼勁，一串一串根本停不下來，一口一口的頗為享受。」佳世家後又開始抑揚頓挫地朗誦起來。
　　「這回又是哪個大文豪？」我試圖拿筷子夾起一個棕色的魚丸，但是沒夾起來。
　　「開高健他是一個美食家」佳世家後用筷子直接把貢丸串了起來，「不過美食家一般都寫過書吧，或許也是個小說家？」
　　學著佳世家後，我也把魚丸串了起來。我並不認識這位開高健先生，不過我對佳世家後的博學感到佩服：「您看過的書真多啊。」
　　佳世家後聽到這話笑出了聲：「我哪有讀過多少書，都是聽晚間美食節目裏說的，只是那個主持人的關西腔實在太搞笑，印象就深刻了。」
　　「能記下來也很厲害了」我戳起一個魚丸，油潤的汁水從魚丸裏流出來，「我現在工作經常記不起來檔案後輩有沒有發給我過，老是重複去問，估計後輩都要嫌弃我了。」
　　「我就記這種沒用的事記得牢，平時已經在兜裡的鑰匙我都能找上好半天」佳世家後搖搖頭，嗦起來了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盤毛豆，「我聽美島她媽媽說，她上的烹飪課有道西芹南瓜炒蝦仁，對記憶力提升有幫助，要不我們做來試試。」
　　「好啊，我收拾完去買菜吧。」平時很煩做菜，但是來到日本這邊許久不下廚又有點想念起了油烟的味道和爆油的聲音。
　　「那就麻煩你了」佳世家後比了個ok的手勢，「我把需要的食材在Line上發給你了。」
　　比較便宜的菜市場離夏目家太遠了，一般佳世家後買菜都是直接在商場裏的生鮮區。
　　我按照佳世家後和我備註的方法挑著蝦，蝦肉要是淡紅或者粉色色澤的，顏色偏淡或者發黃都是不新鮮的。挑完後還要用手指輕輕按壓一下，不易留下痕迹就說明蝦比較新鮮。
　　至於西芹和南瓜片，表面沒有損傷和蟲蛀就好。
　　沒一會我就挑完了食材，在結帳區排起了隊伍，在收銀台旁邊我發現了一排話梅丹。
　　原來日本也有話梅丹。我小學時隔三差五就會在校門口的小店買上一罐，一罐能和朋友分著吃好多天，那時話梅丹好像還叫做猴□□來著。
　　我拿起一罐放入購物車裏，結帳完後吃了一粒，酸甜口的話梅，上面還點著鹽巴粒，還是之前的味道。可能是因為年齡已經到了，或者不是和小夥伴一起分著吃，我沒有了小時候一粒接一粒吃的欲望，剛吃兩三粒就覺得牙齒發酸。
　　回到夏目家裡，佳世家後已經把廚房收拾好了。
　　「一切準備好了，我們開始吧。」佳世家後擼起袖子對我說到。
　　我把西芹和南瓜洗乾淨，西芹切成碎，南瓜切成片，不過我切的厚度完全不均勻。燒起一鍋水，放入少許鹽之後把南瓜片和西芹片進鍋焯煮兩分鐘，焯熟後撈出備用。
　　生鮮處理比較麻煩，這項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佳世家後，她嫻熟地將鮮蝦去殼，挑出蝦線。接著在處理乾淨的蝦仁中加入少許鹽、料酒和澱粉拌均勻。
　　因為分工合作，行程格外得快。最後主勺部分我自告奮勇地想要嘗試，我跟著手機上的步驟，熱鍋凉油後，將準備好的蝦仁倒進鍋裏，油從蝦底迸發出滋滋的聲響，翻炒到變色，蝦肉的鮮味也從鍋裏溢出。
　　再把西芹和南瓜片倒進鍋裏，因為還蘸著水，一下子把熱油炸起來，我往後稍微躲了躲，佳世家後告訴我說可以拿鍋蓋擋一下。西芹和南瓜已經差不多熟了，進鍋只需翻炒兩下。就可以加入少許鹽調味，再最後用澱粉勾芡一下。
　　我把菜盛進盤子裏，端到了餐桌上。
　　「看賣相很不錯誒」佳世家後朝著餐盤擺了擺手，把氣味引了過去，「味道聞起來也很香。」
　　「再嘗嘗味道怎麼樣吧。」我分給了佳世家後一雙筷子。
　　我夾起了一塊掛著水澱粉的蝦肉，在嘴裡細細咀嚼了一會兒。
　　好奇怪，南瓜的木果香裏混雜著西芹存在感極强的味道，蝦的鮮甜完全被蓋住了。
　　「感覺南瓜和西芹搭配，有那麼一點點的奇怪」我看見佳世家後很短暫地皺了一下眉，又擠出一個燦爛的笑來，「不過蝦還是很好吃的。」
　　我苦笑起來：「西芹和南瓜果然不適配啊。」
　　還好煮的不算多，我和佳世家後分著也幾口就吃完了。雖然最後成品味道不怎麼樣，不過偶爾做菜一次我感覺還是很有意思的。
　　我在洗碗時看見水龍頭的反光，不銹鋼的倒影把穿著紅色圍裙的我拉成了滑稽的長條。
　　不知道弘樹會不會做菜？
　　應該會吧，他看上去是那種很居家的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