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3、不辣的赤門拉麵 睡前打開手

　　睡前打開手機郵件，我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我在假期裏突然收到了公司加急的長線採訪工作。
　　好消息是囙此我的日本之旅的時間加長了不少。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去辦理好了手續，這邊的業務辦理的人很多，不早點蹲在門口守著，排隊就不知道要排到何時。
　　夏天的夜很短，星星早早地就墜落地平線下。伏在樹幹上的蟬噤了聲，只有三兩隻雲雀立在灰白的電線杆上。風從遠處緩慢地走來，帶著些微的振動聲，不知道是列車的鳴笛還是滿山嵐的葉在晃動。
　　即使是勤快的拉麵店老闆，此時也只是剛把簾子卷起，門簾後面還沒有飄來濃郁的豚骨香。
　　我這次要採訪的是日本經濟學家青山教授，聽說是公司費了不少人脈才請到的，採訪明日才開始，今天他在在東京大學有一場講座。為了展示我們的誠意，主編要我也去聽聽看講座，最好能說上些話，再不濟混個眼熟，對採訪總會有好處。
　　拋開工作，我也是很期待逛逛東京大學的校園。我學生時代不算努力但也不敢太懈怠，勉强考進了一個還不錯的學校，當時在好專業和好學校之間，我果斷選擇了好學校，也是我微不足道的名校情結作祟。囙此有機會能一睹世界名校的風采，我興致頗高。
　　我發Line和弘樹說了這件事，他告訴我他就是東京大學畢業的，瞭解了一下時間，他說也想來一起看看。
　　到了預約的時間，我乘公交車到達了東京大學。弘樹是畢業生，便沒有預約時間限制，已經站在警衛室前等待了。
　　東京大學的校門設計很簡約，甚至沒有牌匾，只有四個簡單的字「東京大學」露在磚牆之上。從遠處看，校門兩旁有兩條深凹的線條，設計類似於階梯狀的室內裝飾。
　　走進校園裏，路上多是手拿筆記本、背著書包的學生在路上不急不緩地走著。
　　「一下子畢業快十年了啊，總感覺去年還在這上學。」弘樹伸了個懶腰，看上去十分愜意。
　　「弘樹你是什麼專業的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弘樹做是什麼工作的。
　　「我學的是廣告學，現在也是在做廣告行銷這塊。」
　　「廣告學啊，那經濟學那幾類大課，還是很頭疼的。」我回憶起了大學時經管學院的朋友們對此不間斷的吐槽。
　　「是啊」弘樹轉過頭，指了指路旁咖啡廳裏埋頭在書堆奮筆疾書的學生，「還好我畢業的早。」
　　離講座開始還有三十多分鐘，弘樹說帶我到四處逛逛。
　　「東京大學分為駒場校區和本鄉校區，我們現在就在駒場，我大一大二都是在這邊上課的。兩個校區之間有個學生街一樣的地方，我們那會還挺熱鬧，不過聽學弟說，現在因為生協和圖書館的擠兌，店家關去了幾家，人流也小了。」
　　「在駒場這邊兩年的生活可快活了」陽光有些刺眼，弘樹眯起眼，引著我往右看，籃球場上都是穿著球服的學生在快速跑動著，「大部分社團的活動室都在這邊，我們午休時也喜歡坐在這邊的樹下，看草坪上練街舞或者練習樂器的學生。每年還都會舉辦駒場祭，每個社團都有展覽和表演，總是很熱鬧呢。」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旁種植了一排銀杏樹，現在葉子尚是蔥綠，只有邊緣隱約泛著黃，也不知道是不是陽光襯出來的。
　　「說起來我當時有個舍友，平時就喜歡研究星座。當時我們學生間都在傳「如果不在銀杏葉凋零之前找到男女朋友就會單身四年」這種奇怪的言論，我們入學時已經快落葉了，他就慌慌張張地找了個女朋友，結果葉子還沒落光，這事就黃了。」弘樹攤開手。
　　「戀愛還是不能太隨意啊。」我點點頭。
　　「除去教養、理學部3到4年級的學生，其餘高年級學生都是在本鄉校區上課。當時學業和實習比較忙，感覺沒什麼印象深的了。」弘樹蹙著眉回想到，「不過那邊的赤門，倒是日劇的常客。」
　　「夏目漱石的《三四郎》裏也有提到呢。」我突然想起來，川端康成、芥川龍之介等一眾文豪都畢業於東京大學。
　　這裡只是我在賣弄淺薄的閱讀面，其實我只記得夏目漱石這篇文章是寫東京大學前身的，文章裏有沒有提到赤門，甚至說當時有沒有赤門，我都不敢確認。好在弘樹似乎也記不太清，只是點點頭。
　　我們不敢走遠，走走停停繞著講廳轉了幾圈，時間差不多了便繞到後面坐下，至於前面的位置還是留給好學的年輕人吧。
　　青山教授是個說話溫吞的中年男人，講話習慣一頓一頓地，內容聽得很清晰。只是微觀經濟學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以理解，弘樹倒是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肯定，約莫是聽明白了。我也不好意思開小差，就放空著腦袋，思緒不知神遊到了哪裡。學生們鼓掌時，我就跟著鼓。弘樹點點頭，我也學著點點頭，我尋思看上去應該還是有認真聽講的樣子。
　　在我要陷入不知道第幾次放空時，弘樹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已經結束，該跟著起身鼓掌了。
　　「終於結束了啊。」走出講廳，我感覺屁股坐得有點發麻。
　　「也是辛苦你了，他講得很深，我後面也聽不太明白了」弘樹苦笑著說完，一把摟過我的肩，「我帶你去吃家好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弘樹把我領到了一家麵館裏，點了兩份赤門拉麵。
　　「誒，這個會很辣吧。」我看著面前蕃茄紅色的湯底和浮動在麵湯上的辣椒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一點辣也吃不來嗎？」弘樹有些緊張，「我看你生蒜都吃的來，以為你會吃辣。」
　　「那種程度沒問題的啦」我用筷子撥了撥拉麵上鮮紅色的粉末，「但這個看著有點過於強悍了。」
　　「那沒事的」弘樹舒了一口氣，「這只是微辣口，看著紅罷了，主要是香。」
　　弘樹夾起一口香菇放進嘴裡：「還是這個味道啊。」
　　我放下心來，夾起一大口油面和豆芽放進嘴裡。微辣的湯汁掛在厚實的麵條上，紅油把爽脆的豆芽和木耳襯得更加鮮甜。肉沫的量把握剛好，並不喧賓奪主，卻展示著獨屬肉類的鮮香。
　　「赤門拉麵顧名思義，就是湯底做的和赤門一個顏色的拉麵，吃著遠沒有看著辣。」弘樹解釋到。
　　「說起不辣的紅湯麵，我家鄉的麵食也是這樣誒。」我突然想起了蘇式湯麵的味道，紅湯都來自於並沒有辣味的紅油。
　　「那這樣的話，有機會我一定得去嘗嘗，我可是紅湯麵的忠實愛好者。」弘樹夾了一大口面嗦著。
　　「那說定了，來中國玩的話我帶你吃好喝好。」
　　「說定了。」
　　「嘴角沾上紅油了。」弘樹笑了笑，遞給我一張紙巾。
　　「謝謝」我擦完後，一抬頭就看到弘樹嘴角也沾著油點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也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