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2、進擊的鯛魚燒君 「呀竹君，

　　「呀竹君，你起來了，放在你門口的蘿蔔吃了嗎？」我下樓時佳世家後正在往臉上抹著脂粉。
　　「嗯，已經吃完了，麻煩您了。」我端起碗下樓，放進了廚房裏。
　　佳世家後穿了和服，看上去是絲綢的質地。橙色的底上點綴著深綠的葉紋，總帶著笑容的佳世家後被襯得更加有氣色。佳世家後盤起了典雅款式的髮髻，一縷碎發從臉頰邊垂下，在沉穩裏又露出些許少女的活潑。
　　「您穿和服很漂亮」我由衷地誇讚到，「今天是有什麼活動嗎？」
　　「我要去參加和菓子節，賣我的特別款銅鑼燒」佳世家後神秘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旁邊的屜子，「你沒事的話要不要一起來逛逛？」
　　「不麻煩的話，請務必帶上我。」難怪早上起來，我就在空氣裏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糯米香。
　　我拎著兩盒屜子，走在佳世家後旁邊，聽她講起了和菓子節的故事。
　　「以前在日本，6月16日會舉行消灾祈福的嘉祥儀式。我媽媽和我說的是，仁明天皇遵從神的旨意「6月16日に「16」にちなんだ菓子などを神前に供えるように」（6月16日把與「16」相關的點心供奉在神前）。」
　　「佳世！你也要去和菓子節啊。」一個抱著小孩的女性，突然叫住了佳世家後。
　　「我當然要去啦」佳世家後牽起她的手，又戳了戳小孩圓滾滾的臉頰，「我又研發了新口味。」
　　「真是的，每次佳世都是第一，也讓讓我們啊。」
　　「才不要呢」佳世家後笑著和她們揮揮手，「待會見。」
　　「你別聽她們瞎說，這和菓子節我就去年拿了個冠軍，就被她們吹捧了一整年。」佳世家後把髮髻扶正了些。
　　「誒，那也很厲害了。」我作為一個下廚三年，依舊只會炒雞蛋的小白感歎到。
　　原來還有評比嗎，類似於日本校園祭對每個攤位銷售額進行排名的那種嗎？我心想到。
　　「對了剛剛講到哪裡了」佳世家後自言自語到，「哦哦哦，到供奉點心了。然後呀仁明天皇以此為契機，把有「めでたい（吉祥）」之意的「嘉祥」作為新的年號。和菓子節一直持續到江戶時代，後來明治時代把它廢除了。」
　　「好可惜。」我為明治時代的人們惋惜到。
　　「是啊，不過日本全國和菓子協會，為了讓這個活動在現代復活，就把這個活動改名叫做「和菓子の日」，我們社區的慶祝方法就是各家擺攤，看看誰家賣的最好，還有獎品呢，家裡陽臺上的自動洗衣機就是去年我贏來的。」佳世家後得意地說到。
　　「佳世、竹君，這邊這邊。」貴之先生在小廣場上朝我們揮著手，身後是一個紅色棚子的車攤。
　　「我找爸借了他的西瓜車。」
　　「挺能幹的嘛。」佳世家後把屜子放到了車攤的最中間。
　　我發現車攤上已經放了不少和菓子，便向佳世家後詢問到。
　　「其他和菓子我們早上都已經做好啦，只是這個是新品，得趁熱帶來才能顯出它的美味。」
　　佳世家後開始張羅起來，攤位不大，容納三個人著實有點擠，我幫忙架好價格表後便自己開始逛了起來。
　　活動是在公園邊上的一個廣場舉辦的，各家人推著車攤或者直接搬來桌子在賣著自家做的和菓子。
　　整個場地籠罩著麵點的甜味，豆沙的甘甜味在裡面最為濃郁。
　　活動的參與家庭很多，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臉龐。前段時間幫我修筆記本的鈴木先生，在攤位前搖動著藍色的鯉魚旗。
　　我和鈴木先生打了個招呼，他們攤位賣的是各種大福。上面撒的除了炒後的熟麵粉，還有白色和綠色的，我猜測是黃豆粉和抹茶粉。
　　除了基本的甜豆沙味道外，還有霜淇淋、起司和草莓餡料可以選擇，我拿了塊霜淇淋口味。
　　入口不是想像中綿軟的糯米皮，而是有些發硬，中間的霜淇淋也已經融成了稀釋的忌亷。
　　應該是做好後放太長時間了。我無奈地把剩下的塞入口中，味道還不錯，但口感有些糟糕了。
　　一群小孩在一個巨大的鯛魚燒君身邊竄來竄去，一個小朋友摔倒後，鯛魚燒君立即摘下頭套去扶，靠近一看原來是在商業街賣蛋糕的高橋小姐，我還記得她家的黃油蛋糕很好吃。
　　「這個天穿玩偶服很熱吧。」我快走兩步，從包裏翻出創口貼，給摔倒的小孩貼上。其實也沒破皮，但收到了創口貼，小孩便停止哭鬧，樂呵地跑去一邊玩了。
　　「一點點熱罷了，今年和菓子節我可是要拿冠軍的」高橋小姐是個很有幹勁的人，「來嘗嘗我們家的羊羹吧，是我自己研究的口味哦。」
　　「那我可一定要嘗嘗了。」
　　羊羹雖然叫做羊羹，其實就是一種豆沙做的麵點，正式的叫法似乎是栗羊羹，是一種口感上和果凍有所相似的點心。
　　高橋小姐從精緻的盒子裏取出羊羹，和普通的羊羹外形上差不多，紅色的羹中放著扁桃仁，我接過嘗了一口。
　　好甜。
　　入口是强烈的紅糖的甜，但是很快又被扁桃仁的苦中和，同時還有芝麻濃郁的香味。味道比平常溫軟的豆沙來得激烈許多，在快到甜膩時又與苦和香結合，沉澱在口齒間。
　　「好吃。」我誇獎到。
　　「謝謝！」高橋小姐帶上頭套，擺出了超人的pose，「鯛魚燒君又有力量了。」
　　高橋小姐精力真是充沛啊。
　　她攤位的麵點都在裝在蒸籠裏，買了幾個都相當綿軟香甜，其中最好吃的就是銅鑼燒了。
　　我一向不太喜歡銅鑼燒，其外皮製作裏應當放了相當多的糖，多到有些發膩。高橋小姐家的銅鑼燒，面皮只有澱粉基礎的甜，主要味道都來自內餡的冰凍水果。夏天來上一口，清爽又甜蜜，就是對我的牙口有些挑戰。
　　又逛了幾家攤子，基本上都只是豐富了形狀款式，口味大都是中規中矩的美味。
　　太陽仍高懸在空中，我走得腿脚有些累了。四處觀望，我找到一處樟樹的陰翳坐了下來，看旁邊沒人，哼哼起來了米津玄師的《lemon》。
　　「小夥子，你是中國來這邊旅遊嗎？」一個頭髮銀白的老爺爺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嚇得我噤了聲。
　　愣了一下，我點點頭。
　　「果然，我家後就是中國人。你的ら發音和她一樣，舌頭放得太平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要來我家攤子看看，我家後做的和菓子說不定有你熟悉的。」
　　「好啊。」我還沒來得及為哼歌被聽見還被揪出來發音問題而羞耻，就被遇到國人的新奇感蓋過。我跟著老爺爺來到一車有些老舊的車攤前，一個頭髮還烏黑的老太太在裡面忙碌著。
　　「又哪裡瞎混去了，這邊忙著呢」老太太嗔怪著老爺爺，又看到了旁邊的我，「小夥子想吃點啥？」
　　除去常見的幾款和菓子，老太太的攤子上還有幾屜饅頭。
　　「饅頭也是和菓子嗎？」因為知道了老太太是中國人，我便直接用中文詢問到。
　　老太太眼裡閃過一絲驚喜，放下手裡打包的活兒，也用中文答到：「日本的饅頭和羊羹一樣，相傳是由來中國修行的日本僧人帶回去的，不過經過了本土化和時間的推移，日本的饅頭和中國已經有了不小的區別。」
　　她從屜籠裏拿出了一個饅頭，是紅白雙色的：「現在，在結婚等喜慶場合會製作紅色和白色兩色的「紅白饅頭」用於招待客人和饋贈親友，而且很多旅遊城市會製作當地限定的饅頭作為地區的特產。紅色的是紅薯粉，白色是黃麴黴發酵來的，不過味道倒是和稍微調味後的饅頭大差不差。」
　　我已經吃得七八分飽了，便只拿了一個嘗嘗味，沒吃出與甜面饅頭的區別。
　　老太太執意要送我幾個麵點，被我推脫掉了。
　　兜兜繞繞兩圈，我走回了佳世家後的攤前。「你來得太晚啦。」佳世家後收拾著空了的屜子。
　　「所以您做了什麼新品啊？」
　　「回來這麼晚，不和你說」佳世家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保密。」而後爽朗地笑了起來。
　　我因為加急檔案要處理就沒幫忙收拾攤子和看頒獎儀式，後來再問起，貴之先生和佳世家後都不告訴我新品是什麼，我只知道佳世家後又拿到了今年和菓子節的第一，高橋小姐拿了第二。
　　忘記給弘樹帶一些了。
　　晚上我吃著佳世家後用贏來的烤箱烤的蛋撻時，突然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