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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旁眼清明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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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刚开学,班里重新调了座位。
南晚帛和裴知珩依旧在同一个大组,靠着走廊那侧的窗户,他的组在前面,她的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排,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说不上近,却也绝不远,像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组内抽签换同桌那天,南晚帛拿到结果的时候愣了一下。
周赫然。
她对这个名字本来也不陌生,裴知珩那群朋友里的一个,平时总跟在他身边,打球、吃饭、回宿舍,形影不离。更重要的是,南晚帛隐约觉得,周赫然好像知道点什么。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不清道不明。
周赫然搬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冲她挑了挑眉,笑得一脸了然:“巧啊,南晚帛。”
南晚帛扯了扯嘴角,心里咯噔一下。
崔语知抽到了别的同桌,正是之前闹过一阵矛盾的周以宁,临走前冲她挤了挤眼睛,那表情看得南晚帛更不自在了。
高二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自愿制,不讲课,大家可以自己选位置坐,或刷题或看书,相对自由。
那天晚上周赫然凑过来,手里揣着张画了格子的草稿纸,问她下不下五子棋。南晚帛本来在刷题,被他缠得烦了,也不理他,后来周赫然去找了裴知珩,又央求裴知珩陪他下棋,裴知珩毫无疑问地答应了。
周赫然回来好一顿炫耀,说下节课要去和裴知珩坐在一起,南晚帛也不羡慕,只开玩笑似的说道:“怎么不坐我前面来?”
她就是随口一说,带着点赌气似的玩笑意味。
谁知道周赫然眼睛一亮,说了句“这有什么难的”,转身就走了。
南晚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真的走到了裴知珩桌边,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裴知珩抬了抬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南晚帛没多余的表情,只是期待他如何抉择。
然后,裴知珩真的站起来,拿着本书走了过来。
他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椅子轻轻挪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周赫然得意地冲她扬了扬下巴,把草稿纸铺在桌上:“来,下。”
南晚帛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抬头多看了几眼罢了。
裴知珩就坐在她前面,后背挺得很直,校服的领口露出一点脖颈。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下棋,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没什么区别。周赫然倒是兴致很高,一边落子一边碎碎念,时不时还跟裴知珩搭两句话。
他装模作样翻书的声音,他偶尔调整坐姿的动静,甚至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都顺着空气飘过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以为这一晚都会这么过去。
结果上课才十分钟,裴知珩忽然合上书,对周赫然说了些什么,然后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自己原来的位置。
周赫然愣了愣,“走了,”他转身对南晚帛留下这一句话,也跟在裴知珩后面到了前面去。
南晚帛的手悬在半空,趁着周赫然转过来说话的间隙向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走。不过她心头却不是滋味了。
那一晚南晚帛都没缓过来。
裴知珩为什么走?是坐在这里不舒服吗?还是……不想跟她待在一块儿?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越想越乱,越想越往牛角尖里钻。她控制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他是不是他发现她总偷偷看他?是不是他觉得尴尬,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离开?
内耗像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在洗漱聊天,南晚帛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她原本用来写笔记的笔记本,倒转过来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提笔就写,把满肚子的乱麻一股脑倾倒在纸页上,写他为什么走,写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委屈。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页,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情绪从克制到翻涌。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页纸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合上书,把笔记本塞进了书包。
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这样过了几天,谜底才无意间揭开。
那天她去走廊接水,听见周赫然跟朋友抱怨,说裴知珩这人真没意思,上次叫他过来下五子棋,坐了十分钟就跑了,说是怕靠窗的位置太显眼,被巡课的年级主任逮个正着,得不偿失。
“那家伙谨慎得很,说窗边目标太大,万一被记了得不偿失。”周赫然笑着骂了句,“胆子比兔子还小。”
南晚帛握着水杯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她,不是讨厌,不是尴尬,只是怕被老师抓而已。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还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天晚上回宿舍,她又翻开那本笔记本,在那页密密麻麻的情绪下面,用另外一种颜色的笔补了一行小字
「好吧,还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松了口气的表情。
从那以后,这本笔记本就没再被单独记过笔记过。
南晚帛开始习惯在上面写点什么,有时候是日常琐事,今天的数学题很难,食堂的糖醋排骨又卖完了,周栩沫又赖床差点迟到了;有时候会写他,写今天对视了几秒,写他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样子,写他打球回来满头汗的模样。
都是碎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攒起来,却像攒了一整个春天的星光。
夏季的午后总是容易犯困,午觉睡得人昏昏沉沉。
南晚帛从宿舍往教室走,刚踏上教学楼的台阶,就听见校园广播里传来熟悉的旋律。是陶喆的《普通朋友》,前奏慢悠悠地飘出来,混着午后慵懒的风,裹着晒过的草木气息。
她脚步慢了半拍。
“等待,我随时随地在等待,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歌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南晚帛低着头往上走,转过楼梯拐角,抬眼就看见走廊的储物柜旁站了一排男生。
裴知珩也在里面。
他靠在柜子上,一只脚虚虚地抵着墙,身子微微侧着,头偏过来,恰好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于是她上楼,他侧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周围还有别的男生在说笑打闹,广播里的歌还在唱,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了她的校服外套。可那一瞬间,南晚帛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也没立刻移开。
几秒后,南晚帛先收回了视线。
随后压下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喜悦,又抬头一一扫过那一排男生,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
心跳快得不像话。
广播里的歌还在继续,唱着“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南晚帛用手撑着头,仔细地听着这首歌,RNB的旋律唱进她的心里。
普通朋友吗?
她想,好像有一点不普通了。
那天也是巧的很,下午大家都在柜子里寻找要用的资料,南晚帛是23号,裴知珩是25号,两人的柜子正好相邻,南晚帛这边还在翻找,裴知珩却已经把东西拿出来了,不过带出了许多皱巴巴的试卷,南晚帛再一次感叹此人的不懂收拾,无奈帮他捡起了一张试卷。
“谢谢,”裴知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晚帛略反应了一下回道:“没事。”
这不是南晚帛第一次帮他捡东西了,之前高一时南晚帛是25号,裴知珩是27号,柜子也挨着,裴知珩的卷子也曾掉在地上过,南晚帛依旧帮他捡起来过,依旧是那句“谢谢”和“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