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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人知晓 入秋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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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后,天渐渐短了,大课间的阳光也柔和下来,斜斜地铺在操场上,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最近崔语知又不怎么和周以宁来往了,她性子一向多变,南晚帛并不当回事,也继续和崔语知无话不谈。
南晚帛本来想在教室里多坐会儿,被崔语知拽着去打羽毛球。两人抱着球拍往操场走,没走多远,南晚帛就认出了前面那三个背影。裴知珩走在中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都是他平常玩的好的兄弟,其中一个就是赵典言。
她脚步慢了半拍,没上前,也没绕路,就和崔语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几米远的地方。崔语知还在叽叽喳喳说昨晚回家路上的趣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总不自觉地往前飘。
走着走着,左边那个男生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偏过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她们,准确地说,是看见了她。
那男生挑了下眉,转回去的时候用胳膊肘撞了撞裴知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南晚帛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只看见裴知珩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他和右边那个男生同时转过了头。
三道视线一齐落过来。
崔语知也停了嘴,疑惑地顺着目光看过去。南晚帛却很镇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平地迎上他们的目光,像在看路边三棵无关紧要的树。也就一秒钟的工夫,那两个男生先转了回去,嘻嘻哈哈地推搡着说笑。
裴知珩是最后一个转回去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瞬,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秋日里沉下来的天光。转回去以后,他没说话,也没像朋友那样笑,只是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往上提了提,耳根在夕阳下泛着一点极淡的红,混在暮色里,看不真切。
南晚帛垂下眼,捏紧了羽毛球拍的手柄。
周三的数学课总容易让人犯困,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直到数学老师突然停下板书,拿粉笔点了点南晚帛身后的位置。
“我说这位同学,上课睡觉也就算了,怎么人都睡没了?”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前排几个男生最先转过头去看热闹,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一片,大半人都回了头,等着看那位缺席的仁兄出糗。可笑声没持续几秒就弱了下去,渐渐地,全班都安静了——后面那个座位空空荡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连本书都没留下挡着。
场面一下有点尴尬,回头的人面面相觑,陆续转了回去。
可裴知珩还转着。
他坐在南晚帛斜前方第三排,本来也跟着众人回头看热闹,人没看着,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南晚帛眼里。周围的人都转回去了,他像是没察觉,就那么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着她这个方向,是否在看她,她不知道。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一直盯着他,仿佛在确认。
于是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两三秒,不长,却像被拉得很长很长。教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能听见粉笔灰簌簌落下的声音。南晚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躲,也没脸红,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裴知珩的眼神很淡,却不是漠然,底下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投石前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已经有了涟漪。
最后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慢悠悠地转回身,坐得端正,背脊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南晚帛低头盯着练习册上那道三角函数,盯了整整五分钟,一个数字也没算进去。
还有一回下课,铃声刚响,裴知珩就站了起来。
南晚帛刚好抬头想跟崔语知说句话,目光就撞了上去。他站在过道旁,个子很高,挡住了半边窗户的光,就那么垂着眼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瞬,他没停步,也没立刻挪开视线,就那么看着她,从容地走了两步,擦着过道往教室后门去了——多半是去上厕所。
崔语知碰了碰她的胳膊:“看什么呢?”
“没什么。”南晚帛收回目光,假装翻书,耳尖却有点发烫。
他回来的时候没直接坐下,而是侧身靠在南晚帛前桌的桌沿上,转过来跟那个男生说话。她前桌向来坐没坐相,整个人歪着往后靠,椅背和桌沿之间空出好大一块缝隙,恰好让裴知珩能看见南晚帛,也让南晚帛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起初两人都没在意,他跟她前桌聊球赛,她低头写作业,互不干扰。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撞到一起。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眼睛开始到处乱瞟,看天花板,看窗外的树,看自己的指甲,就是不敢往那个方向落。
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躲避游戏,谁先对上谁就输了。
南晚帛被这种若有似无的拉扯磨得有点受不了,干脆垂下眼,盯着桌面的笔袋发呆,眼不见为净。她听见他还在跟前桌说话,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过了几秒,她没忍住,悄悄抬了抬眼。
裴知珩正看着她。
不是余光,不是扫过,是清清楚楚、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抬眼,眼神闪了一下,像被抓包的瞬间,有片刻的慌乱,快得几乎抓不住。几乎是立刻,他就转开了头,重新跟她前桌搭话,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南晚帛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窗外的风掀动书页,她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悄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