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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边渐远 高二的日子 ...

  •   高二的日子像上了发条,考试一场接着一场,连喘息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南晚帛那本写过许多心事的笔记本,不是天天写,只在每次出成绩的那天翻开,工工整整记下两行数字。
      上面一行是她的分数名次,下面一行是裴知珩的。
      从高二上学期某次月考开始,这个习惯就没断过。
      “十月十二日,月考。我二十四名,他第十一名。”
      “十一月三日,期中考。我二十六名,他第九名。”
      “十二月八日,第二次月考。我第二十名,他第十名。”
      数字像两条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条在二十名上下晃荡,一条稳稳停在第十名左右,中间永远隔着十几个人的距离。
      崔语知是她的同桌,性格大大咧咧的,每次拿到成绩单都要凑过来比对半天,然后啧一声:“裴知珩也太稳了吧,回回都是第十名上下,不往前冲也不掉队,他是不是卡着分考的?”
      南晚帛低头盯着自己的名次,没接话。
      她心里偷偷想过,要是他能往下掉个十名就好了,不用多,十名就够,这样他们的名字就能在成绩单上挨得近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赶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坏。
      不过总会有失误的时候,那时候南晚帛也是希望他能够进步的,别再退步了。
      高二的时候裴知珩成绩确实很好,全靠着数学物理拉分。
      湛晓茉是她初中就认识的朋友,在隔壁班,课间总爱趴在走廊栏杆上等她出来聊天。不同班有个好处,说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当事人听见。
      “我们班这次裴知珩又是第十,”南晚帛含糊不清地说,“他真的好稳啊,感觉天塌下来他名次都不怎么动。”
      “哪有什么轻松,”湛晓茉撇撇嘴,“装得漫不经心罢了。”
      南晚帛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裴知珩是那种不用费力就能考好的天才,或许是吧,天天上课打瞌睡数学物理还那么好。
      那天晚上回宿舍,她在日记本上多写了半句:他这次考的挺好。
      刚写完,周栩沫就从床上探出头来:“晚帛你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南晚帛赶紧把本子合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什么,就是记记成绩。”
      周栩沫笑着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南晚帛抱着日记本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也想努力,想把名次往上提一提,想离他的名字更近一点。可是好像无论怎么刷题,成绩都卡在中游,不上不下,像被钉住了似的。
      成绩单上的那两行数字,就像她和裴知珩之间的距离,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看得见,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比成绩更让南晚帛耿耿于怀的,是座位。
      高二依据每周都要换座位,每一次,她和裴知珩都精准地坐在教室的两个极端,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像被谁故意安排好了似的。
      某次换了座位后裴知珩在第一排转过来看了南晚帛一眼,只有短短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低头翻起了书。
      后来班主任随机调整,更巧了,她在第二排最左边,裴知珩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斜斜的对角线,连对视都得找角度。
      崔语知都看乐了:“你们俩什么缘分啊?怎么每次换座位都能坐成最远的?班主任故意拆你们呢?”
      “别瞎说,”南晚帛淡淡的,“就是凑巧而已。”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苦味。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两边推,越推越远。
      她在日记本上写:“又换座位了,还是离得很远。他在那边,我在这边,中间隔了一整个教室。什么时候才能坐得近一点呢。”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集。
      比如收作业的时候,抱着一摞本子从前往后收,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停在他桌边,轻声说一句:“交作业。”
      裴知珩每次都会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递过来,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两个人都像没感觉到一样,她接过本子就走,他继续低头做题。
      还有课间操,他们班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排好队后,她能在人群里飞快地找到他的身影,看一眼,再迅速转回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瞬间,填满了她整个高二。
      真正让她觉得难过的,是下学期的家长会。
      那天家长们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南晚帛的妈妈坐在第一排,裴知珩的爸爸坐在最后一排。散会的时候,两位家长在走廊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只是普通的陌生人。
      南晚帛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就想明白了。
      原来他们之间不只是隔着几排桌子。
      成绩的差距,名次的距离,所有东西叠在一起,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中间。
      那天的日记写得有点沉:
      “今天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不只是物理距离那么远。”
      “他在十名左右,我在二十几名,他在前面,我在后面。好像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
      从前她以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教室对角线的长度,他就在那边,可她却怎么也过不去,后来她才发现怎么也追不上的成绩名次是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鸿沟。
      升高三的暑假学校安排了全体高三补课。
      搬教室那天,南晚帛抱着一摞书去新教学楼。教室里贴着鲜红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九十四天”几个大字看得人心里一紧。
      新教室比原来宽敞,桌椅却摆开了很多,全是单人单桌,整整齐齐摆了七竖排。
      “单人单桌?”崔语知一进门就叫出了声,“那我跟晚帛不能坐一起了?”
      班主任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高三了,专心学习,都单人单桌,免得上课说话。座位表投影在白板上了,自己找位置。”
      南晚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挤在人群里看座位表,眼睛先扫到自己的名字——第四竖排第五横排。她也不算有意去看裴知珩的位置,只是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近,都不用太夸张地去找。
      南晚帛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第二竖排第五横排,裴知珩的位置。
      同一排,两个组紧挨着。她在左边,他在右边,中间只隔了周以宁一个人。
      周以宁之前和南晚帛还算熟,因此也知道南晚帛和裴知珩的事。
      “哇,”崔语知也看到了,撞了撞她的胳膊,“可以啊你,跟裴知珩坐同一排,中间就隔一个人。以前你们可是对角线代言人,现在直接升级成邻居了。班主任这位置排的还行,我俩也没分开,我看好多玩得好的人都被调开了。”
      南晚帛低着头往教室里走,脚步都有点飘。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往右边看了一眼。中间是周以宁的空桌子,再右边就是裴知珩的位置。
      只要稍微往右边侧一点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裴知珩是后来才来的,背着杏色双肩包,走到第二竖排第五横排的位置,停下了。
      他没立刻坐下,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周围,又低头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位置,才拉开椅子坐下。
      南晚帛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会喜欢这个位置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第一节课下课,裴知珩往前桌的椅背靠了靠,声音不大,但因为离得近,南晚帛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置也太差了,”他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正对着门口,风直吹,上课都分心。”
      后桌男生头也不抬:“知足吧,我还在最后两排呢,黑板都看不清。”
      裴知珩没接话,顿了顿,又低声说:“哎,你说我跟左边那女生换个位置行不行?她那边安静。”
      南晚帛的笔顿住了。
      左边那女生……是周以宁
      他想跟周以宁换位置。
      那换完之后,他就会坐在周以宁现在的位置上,也就是她的右边。
      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欢喜摇摇晃晃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是真的只是想找个安静的位置么……
      周以宁正好回头,听见了,接话道:“你说我啊?我才不换呢。”
      裴知珩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南晚帛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失落是因为……好像也没那么想让他换成。
      不对,是想让他换的,换了就能离得更近了。
      她心里乱哄哄的,裴知珩低着头在刷题,笔速很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南晚帛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下课的时候,崔语知转过来打趣她:“你上课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你三遍都没听见。”
      “没看什么,”南晚帛,“就是走神了。”
      崔语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没戳破。
      虽然闹了个笑话,但坐得近了之后,日子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裴知珩上课不爱发言,但老师讲难题的时候,他会抬头认真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算完了就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喜欢用黑色的按动笔,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好像用了很久。
      他做题的时候会咬下唇,很轻的一下,思考难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来,解开了又会很快舒展开。
      这些细节,南晚帛都是用余光看到的。
      看一眼,再赶紧收回来。
      裴知珩好像从来没注意到这些。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做题、下课去接水、放学收拾书包走人,平静得像一潭水。
      湛晓茉听她说了座位的事,笑得直不起腰:“可以啊南晚帛,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中间就隔一个人,那岂不是上课天天能偷看他?”
      “什么偷看,”南晚帛也掩不住笑意,“我就是……偶尔看一眼。”
      “行行行,偶尔看一眼,”湛晓茉忍着笑,“那他有没有其他交集啊?”
      南晚帛摇摇头。
      从高一没做成组员,他们之后就没怎么有交集了。
      每天早上进教室,擦肩而过,最多就互相看一眼。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同班同学,坐得近,但交集寥寥。
      南晚帛也不急。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能每天看见他,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在同一个教室里一起刷题、一起备战高考,已经好太多了。
      有一次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南晚帛做理综卷做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
      裴知珩也在做题,低着头,笔速很快,看起来很顺畅。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柔和。
      南晚帛看着看着,就有点出神。
      就在这时,裴知珩忽然停下笔,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指尖刚碰到杯壁,又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还摩挲了下指尖。
      南晚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他也会被热水烫到。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心里却甜甜的。
      她没看到的是,她低下头之后,裴知珩往左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发顶停留了几秒,又很快收了回去,继续做题,只是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
      很淡,稍纵即逝,没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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