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晚风不渡 高三上学期 ...
-
高三上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南晚帛依旧会在课间假装接水,路过裴知珩的座位时放慢脚步;依旧会在做眼保健操的时候,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的侧脸。
可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味。
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南晚帛和湛晓茉约好在食堂门口碰面,她到得早了些,站在梧桐树下等,就听见旁边几个男生在说笑。
“昨天看见有个女生长的挺乖的,裴知珩说人家穿的裙子短,一看就——”后面的话混在笑声里,说得含糊又暧昧。
南晚帛攥着饭卡的手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她没法反驳,因为裴知珩就是这样的人。
湛晓茉就是这时候跑过来的,拍了拍她的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南晚帛勉强笑了笑,把心里隐隐泛起的的恶心压下。
她以为只是偶然,可后来这样的话越来越多,只不过后来是裴知珩同组的女生蒲织月说来的,她与裴知珩同组,自然听了不少话,说给她听南晚帛也只是沉默。
毕竟她从高一就知道裴知珩喜欢说这些话,哪怕他成绩好,哪怕她从来没听见过,但也没法否认他就是如此。
说的人多了,也算是在提醒南晚帛。可是南晚帛也像是被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
终于南晚帛心里那座用暗恋堆砌起来的城堡,开始出现了裂痕。
最先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是崔语知。
那是快临近补课结束的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南晚帛做数学题做得心烦,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又提笔写了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写这句不只因为南晚帛本身喜欢这句,也因为这句里面有他的“知”字。
她叹口气,用笔涂掉,侧脸就撞上了崔语知的目光。
崔语知也叹了口气,把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上面写着:“晚帛,你能不能别再喜欢裴知珩了。”
南晚帛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笔的手都抖了一下。她抬头看崔语知,对方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她低头回:“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崔语知写得很快,“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怕你不高兴,一直没说。”
南晚帛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发凉。其实她不是没有察觉的。崔语知从来不会主动提裴知珩,每次她兴高采烈地说起裴知珩的事,崔语知都只是淡淡应着,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她一直以为是崔语知不关心这些,现在才明白,不是不关心,是不喜欢。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喧闹起来。崔语知拉着南晚帛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人少,风很大,吹得人脸上发凉。
“晚帛,我知道你喜欢他很久了。”崔语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是裴知珩他真的不值得。”
“你也听了那些蒲织月说的那些了对不对?”南晚帛的声音有点哑。
“不止。”崔语知看着她的眼睛,“我亲眼听过的。上次在教室,我在后面几排听见他跟几个男生议论那些,说的那些话……真的很恶心。”
南晚帛垂着眼,看着楼下的香樟树,叶子正幽绿,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我早就对他有意见了。”崔语知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愧疚,“只是你那么喜欢他,每次说起他眼睛都亮的,我实在不忍心泼你冷水。可是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知道。”南晚帛小声说,“我其实……早就感觉到你不喜欢他了。”
崔语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有那么明显吗?”
“嗯。”南晚帛点点头,风吹得她眼睛有点涩,“你每次提到他,表情都淡淡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
“晚帛,”崔语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南晚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喜欢,好像也被这风吹得,快要站不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周栩沫也跟她说了些话。
“晚帛,我本来不想多嘴的,”周栩沫坐在她床边,语气犹豫,“但是崔语知今天跟我说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裴知珩那人,真的挺那啥的。”
南晚帛抱着书,把脸埋在手掌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南晚帛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还有从前那些细碎的、美好的瞬间。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
她想起运动会上他朝她这边看的那一眼——那一眼,她曾经反复回味了好久。
可是那些美好的画面,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暑假。
放假第一天,崔语知约南晚帛去逛新开的商场。两个人在空调房里逛了一下午,吃了冰淇淋,还抓了娃娃。崔语知手气好,抓了个白色的小兔子,塞给了南晚帛。
“给你,陪你写作业。”
南晚帛抱着兔子,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她们去了江边。夏天的傍晚很舒服,江风吹着,把白天的热气都吹散了。江边有很多散步的人,还有卖小玩意儿的摊贩,热热闹闹的。
她们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到江对面的楼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晚帛,”崔语知忽然开口,“开学就高三了。”
“嗯。”
“高三会很忙的。”崔语知侧过头看她,“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专心学习好不好?”
南晚帛抱着兔子,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兔子的耳朵。江面上有船开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我知道。”她说。
“那你……”崔语知犹豫了一下,“还喜欢裴知珩吗?”
南晚帛沉默了很久。久到崔语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不知道。”她说,“好像……没那么喜欢了。可是又好像,还是会在意。”
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啊。从高一到高二,整整两年,那个人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不是说放下,就能立刻放下的。
“慢慢来。”崔语知拍了拍她的肩。
南晚帛点点头,望着江面。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灯次第亮了。
“崔语知,”她忽然说,“我发誓。”
“啊?”
“我发誓,”南晚帛转过头,眼神很认真,“这个暑假结束,我就不喜欢裴知珩了。我说真的。”
崔语知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作证。”
“拉钩。”南晚帛伸出小拇指。
“多大了还拉钩。”崔语知嘴上嫌弃,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个郑重的约定。
江风拂过,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南晚帛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
那个暑假,南晚帛过得很充实。白天在家写作业,晚上跟崔语知刷刷视频。偶尔周栩沫和湛晓茉会约她出来玩,几个人逛逛街、看看电影,日子过得飞快。
她很少想起裴知珩了。
不是刻意不想,是真的没什么机会想。高三以后每天的卷子和知识点排得满满当当,累得沾枕头就睡,哪还有空想别的。
之后再看到裴知珩她心里也没有波澜,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于她而言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同学。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崔语知说的是对的。
慢慢来,
总会放下的。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南晚帛抱着一摞书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裴知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跟同桌说话,侧脸还是很好看,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
南晚帛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心里就只是想,哦,他在啊。
仅此而已。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崔语知已经到了,冲她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怎么样?”
南晚帛笑了笑,也用口型回:“没事。”
是真的没事。
她还是会偶尔注意到裴知珩。比如上课老师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一眼;比如课间他从过道走过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跟着走两步;比如大扫除的时候,她会看到他站在桌子上擦窗户,动作有点笨拙。
但也只是注意而已。
不会再因为他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就开心半天,不会再因为他多看了自己一眼就胡思乱想,不会再在草稿纸上偷偷写带有他的名字的词句,不会再特意绕路经过他的座位。
那些汹涌的、滚烫的喜欢,好像在那个漫长的暑假里,被慢慢冷却了,只剩下一点余温,淡淡的,不烫人了。
裴知珩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开始刻意地观察南晚帛,刻意在走廊相向而行时看着她。
但南晚帛也只是回以一个眼神而已。
很自然,很平淡,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裴知珩擦肩而过时挠了挠头,有点莫名的失落。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带着羞怯和欢喜的,而是平静的、淡然的,甚至……有点疏离。
这个认知让裴知珩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是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他从来没喜欢过她不是吗。
南晚帛的成绩稳中有升,每次模考都在进步。崔语知说是裴知珩挡住了南晚帛的事业运,南晚帛笑着捶了她一下。
只是真的放下了,就有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了而已。
后来再一次南晚帛帮他捡起卷子转身走掉时,裴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错过了。
高考结束那天,大家都回教室拿了东西就往外冲,南晚帛和裴知珩谁都没来得及看谁一眼。
回到家后那晚崔语知发来消息:“终于结束了。”
“嗯。”南晚帛和家人正在外面散步,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路上,像她这三年来的每一天。
南晚帛没有回头。
她知道,有些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个占据了她大多数高中时代的少年,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名字,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欢喜,全都留在了这个夏天。
没有狗血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
就只是,淡淡地结束了。
像大多数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样。
晚风掠过街头,吹散了少年手里没说出口的话,也吹散了少女藏了两年的心事。
毕业快乐。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至少他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他们共振过的夏天,约等于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