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单向象限》夏栀茉语勿忘时

3、半尺春光 距离开学初

　　距离开学初那次换位已经过去三周，四月底的风漫过教学楼走廊时，早没了春寒的料峭，裹着香樟新叶的清味，沾了点五月将至的暖。高一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习题册翻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广播声，铺得每一节午后自习都懒洋洋的。
　　又换了几次座位，南晚帛换到了第三排，裴知珩则坐在了靠窗第一排。
　　数学课上南晚帛正对着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皱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三四条辅助线，都拐不到正确的思路上。这时数学老师开始寻找同学回答问题了，他点了南晚帛左边的同学，这个同学倒是班上出了名的搞笑，南晚帛也放下笔，嘴角的笑压不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顺着抬眼的弧度往教室前排飘——然后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上午十一二点的阳光斜斜撞进玻璃窗，刚好铺满前面一排靠窗的位置。裴知珩就坐在那片晃眼的金光里。
　　他没写题，靠着墙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眼神却是一错不错地与南晚帛对上了。黑色短发被阳光浸得发绒，发梢泛着浅淡的金。他侧脸的线条原本偏冷，鼻梁挺直，唇线总抿得很淡，是班里公认的“不好接近”的模样，可被暖融融的光一裹，连下颌角都软了几分。指尖按着书页边缘，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慢，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额前碎发晃了晃，他也没抬手理。
　　南晚帛的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之前她对裴知珩的印象，只停留在“成绩很好”“话很少”“总坐靠窗的位置”，偶尔收作业打个照面，也只觉得这人清冷得很。可此刻看着他被阳光整个裹住的侧脸，那些模糊的零散印象忽然就具象成了眼前这帧安静的画面，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连窗外远处的鸟鸣都一下子远了。
　　“晚帛？”
　　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南晚帛猛地回神，转头就撞进同桌崔语知带着促狭的眼神里，对方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压着声音笑：“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她面上依旧平淡，缓缓把视线收回来，指尖捏着笔杆紧了紧，故作镇定地展开纸条。上面是崔语知小巧秀气的字：放学陪我去吃饭呗？听说小卖部新上了青提冰，我们去尝尝，哦对了湛晓茉还说要给你带她们班的新卷子。
　　南晚帛提笔在后面飞快写了个“好”，把纸条递回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往窗边扫了一眼。
　　裴知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安静静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教室这头的小动静。阳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映得黑字都发虚。
　　她握着笔的指尖松了松，忽然觉得，这四月末的天气，好像比昨天又暖了一点。
　　下课铃响，班上总有几个爱抢饭的冲在前面，南晚帛和崔语知不疾不徐地往教室外面走，有人从她们二人中间过时不小心将二人分开了，崔语知无奈只能先出教室等南晚帛了，这时又有几个男生从南晚帛身旁走过，南晚帛略一抬头就看见是裴知珩和他的几个朋友，裴知珩刚好走在她前面，出教室门时南晚帛没把握好距离，不小心踩了下裴知珩的鞋后跟。裴知珩倒是没被影响到，南晚帛差点摔个狗吃屎，所幸崔语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但崔语知并不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说道：“完了完了，这下他真要以为你喜欢他了。”南晚帛不在意，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周栩沫正趴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见她进来，举着手里的奶白色发圈晃了晃：“晚帛你看我买的这个，好不好看？明天扎高马尾戴。”
　　南晚帛本着不冷落每一个人的原则“嗯”了一声并且赞美了两句，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脑子里却还晃着下午那片阳光里的侧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赶紧低头翻出课本，把那点突如其来的、轻飘飘的心动，悄悄藏进了习题册的扉页里。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可她总觉得，鼻尖还留着下午阳光晒过的、浅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