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单向象限》夏栀茉语勿忘时

4、心上落雨 其实南晚帛

　　其实南晚帛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多留意了裴知珩两眼。
　　也许是那次他递回笔记本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温度；也许是他与朋友垂着眼谈笑风生时的意气风发；又也许只是因为靠窗的阳光太好，而他恰好坐在光里。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在意。
　　就是做课间操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会不自觉地在他那片区域多停半秒；就是数学课老师点人回答问题，听到“裴知珩”三个字时，她握笔的手会顿一下；就是发作业的时候，翻到他那本，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封面上的名字——裴知珩，三个字写得张扬又利落，和他的人一样。
　　“哎，你有没有觉得……裴知珩其实长得还可以？”
　　某天中午食堂排队，南晚帛戳了戳前面崔语知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崔语知叼着筷子回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打饭的男生背影：“啊？谁？裴知珩？就你附近那个？还行吧，怎么了？”
　　“没怎么。”南晚帛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就是觉得……他物理好像挺好的。”
　　“哦。”崔语知完全没往心里去，转回去继续和前面的人聊新出的综艺了。
　　南晚帛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偷偷抬眼，看向隔着三排队伍的裴知珩。他正和旁边的男生说笑，侧着脸，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笑的时候又像是极尽温柔。
　　她赶紧收回目光，想着别的事去了，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就一点点。
　　她对自己说，就是普通的好感而已，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不算喜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借笔记的次数少了一些——裴知珩后来上课认真了不少，不再整节课整节课地睡觉，其实是被班主任训斥了……两个人的交集其实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借过一下”“卷子传一下”，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可南晚帛就是会忍不住看他。
　　看他转笔，看他撑着下巴发呆，看他被老师点名时慢悠悠站起来的样子，看他放学收拾书包时把书胡乱塞进包里的随性。
　　都是很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也只跟崔语知提过那一次，之后就没再说起过了。崔语知心大，转头就忘了，南晚帛也乐得把这点小心思藏着，像揣了颗水果糖，不拆，就放口袋里，偶尔摸一摸，甜自己一下就够了。
　　变故是在一个周一的早自习突然来的。
　　班主任抱着座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收拾东西，重新排座位。按照昨晚组长选的组员，六个人一个小组，自己组内选同桌。”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本来班主任选的几个组长也不怎么让人信服，他们都是自己按照熟悉程度选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除了几个组长没人知道。
　　南晚帛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裴知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刚好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移开。
　　南晚帛莫名紧张地看了看白板上投影的座位表。
　　第四组：组长：周赫然，组员：林晓、裴知珩、南晚帛、赵典言、江屿。
　　南晚帛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一个组。
　　她攥着衣角，指尖有点发凉，又有点发烫。同一个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组讨论要坐在一起，意味着收发作业是同一个圈子，意味着……如果选同桌选得巧，说不定还能当回真同桌。
　　不过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这个组只有南晚帛和林晓两个女生，她们必然是同桌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坐前后桌也挺好的”，一会儿想“万一真成了同桌呢”，连崔语知在旁边喊她都没听见。
　　“南晚帛！南晚帛！”
　　崔语知跑过来拽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第几组？我第二组，你跟我一起呗，我们跟老师说一声调一下，我不想跟我组那个女生坐同桌，烦死了。”
　　南晚帛愣了一下：“啊？我第四组。”
　　“第四组啊……”崔语知撇撇嘴，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那你跟我换嘛好不好？我跟你们组的人换一下，你来第二组，我们坐同桌。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可是……”
　　南晚帛下意识地想拒绝。她想说她不想换，她在第四组挺好的。可是崔语知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初中到现在，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而且崔语知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从来都拒绝不了。
　　“哎呀就这么定了！”崔语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第二组走，“就那个……林晓是吧？我让她去和我们组那女生换，她肯定愿意的，她跟我初中同学熟。”
　　南晚帛被拽着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空落落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第四组的位置。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就差一点。
　　她本来可以和他在同一个组，本来可以……哪怕不坐同桌，至少也是一个圈子的。
　　崔语知动作很快，三言两语就和林晓说好了。南晚帛抱着自己的书，跟着崔语知往第二组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第二组在教室右侧，与第四组中间隔了一个组，离窗户很远，也离裴知珩很远。
　　南晚帛虽说温柔体贴，但也不免心有不平，活动课前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给崔语知传了张纸条，也没什么，只是表达了自己的一些不满罢了。
　　崔语知眼看南晚帛这样的态度也知道是她不想换了，也没说什么，南晚帛也没再看她，只等到下课后崔语知泪眼满面地看着南晚帛让她去再换回原来的位置，南晚帛虽然不愿意在第二组，但看见崔语知这模样自然也心生怜悯了，只得哄着她答应了。
　　换好位置南晚帛没坐成自己想坐的位置也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了，眼睛红红的，这下又换成崔语知哄着南晚帛了。
　　她知道自己这点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不就是没在一个组吗，本来也没说过几句话，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可就是难受。
　　像心里头那颗揣了好久的水果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掉地上了。
　　这节课是活动课，班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出去了，打球的打球，逛小卖部的逛小卖部。崔语知拉她出去吃饭，南晚帛只能跟着走了，心里的情绪依旧汹涌着，眼泪止不住地掉，嘴上却只骗着崔语知说事不想在这个组，不喜欢那个组长而已。
　　回来后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南晚帛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有笑声传进来，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砸地的声音。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刚才分组的画面——如果她刚才拒绝了崔语知呢？如果她勇敢一点说“我不想换”呢？
　　会不会现在她就坐在第四组，和裴知珩隔着一两个人，或者一个转身的距离。
　　可是没有如果。
　　她也不能怪崔语知。崔语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那点藏得好好的小心思，不知道她偷偷看了裴知珩多少次，不知道她刚才看到分组名单时心里那点雀跃有多难得。
　　都是她自己的事。
　　南晚帛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中间有人进出教室，有人说笑打闹，她都没抬头。直到快上课了，崔语知又小心翼翼地来拍她肩膀，问她好点了没，她才闷闷地抬起头，揉了揉压红的眼睛，说没事，现在只是有点困了，崔语知什么都懂，不言破罢了，或许也是因为心里的那点愧疚。
　　她怎么会看不破南晚帛心里的那点纠结呢。
　　只是她不愿把自己一人独自留在完全陌生的一个组里。
　　窗外的阳光斜了一些，第四组靠窗的位置空着，裴知珩还没回来。
　　南晚帛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算了。
　　她对自己说。
　　反正本来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