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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罗县令的大疫,来得快 妖穴封 ...


  •   妖穴封印后的第三年春天,洛阳大疫。
      病来得快。先是西市卖菜的老王,早起挑担的时候觉得头晕,以为是没睡好,结果中午就倒在了菜摊旁边,浑身滚烫,嘴唇乌紫。然后是隔壁的张婶,然后是街口的李木匠,然后是医馆的陈大夫——陈大夫是去给人看病的时候染上的,自己倒在药柜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分拣的药材。
      三天之内,洛阳城倒下了一半的人。
      程恩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零星走过的几个人影,脸色很难看。苏纤凝站在他旁边,蓝翎袋里的符纸已经用掉了大半,但病人的数量还在增加。
      “是唐门的余毒。”风汐从医馆出来,摘下沾了血的手套,“当年胭脂醉渗进了地下水,虽然大部分被清了,但残留的部分在三年的时间里慢慢积累,今年春天雨水多,井水涨了,毒就泛上来了。”
      “能治吗?”程恩问。
      “能治,但没有那么多药。”风汐说,“需要的药材里有一味‘寒水草’,只长在邙山北面的悬崖上,采回来还要晾晒三天才能入药。来不及。”
      罗聪从县衙里走出来,咳了两声,用袖口掩住嘴:“我去发药。”
      “你不能再去了。”程恩拦住他,“你已经咳了半个月了,再出去吹风——”
      “我是县令。”罗聪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的百姓病了,我不能坐在屋里批公文。”
      程恩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放下了手。
      罗聪戴上口罩,背起药箱,走出了县衙的大门。
      他挨家挨户地发药。第一家是西市的孤寡老太太,第二家是街角的豆腐坊一家三口,第三家是学堂的先生。每到一户人家,他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咳几声,然后从药箱里拿出药包,放在门口,隔着门喊一句:“药放在门口了,记得煎了喝。”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脚步越来越慢。
      第三天傍晚,他发完最后一户人家的药,往回走的时候,在县衙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扶着门框,咳了很久,咳到直不起腰来。等他把手从嘴边拿开的时候,掌心里全是血。
      龚梓正从院子里冲出来,扶住他:“你别发了,剩下的我去发。”
      “你不知道哪些人该用什么药。”罗聪说,声音轻得像游丝,“我自己发的药,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罗聪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榻上,额头烫得烙手,嘴唇乌紫,和当年罗小砚被猫鬼沾身时的症状一模一样。龚梓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擦了一遍又一遍,温度一点没降。
      “小砚呢?”罗聪烧得迷迷糊糊,还在问孩子。
      “在程恩那里。”龚梓正说,“苏纤凝在照顾他,你放心。”
      罗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龚梓正。”
      “嗯。”
      “你剑穗磨毛了。”罗聪说,嘴角弯了一下,“我回头再给你编一根。”
      龚梓正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里的毛巾攥成了一团。
      风汐来把了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龚梓正叫到门外。
      “肺已经烂了大半了。”风汐说,声音很平,“胭脂醉的毒在他体内潜伏了三年,这次大疫把他的免疫力彻底拖垮了。我没办法了。”
      龚梓正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还有多长时间?”他问。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撑不过这个月。”
      风汐说完,转身走了。
      龚梓正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走回屋里。罗聪醒着,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
      “风汐怎么说?”
      “她说你没事。”龚梓正在床边坐下,“休息几天就好了。”
      罗聪看着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罗聪已经起不来床了。
      他躺在榻上,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罗小砚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已经七岁了,知道父亲可能要走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攥着父亲的手,一遍一遍地叫“爹”。
      罗聪偶尔会应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四天傍晚,罗聪忽然清醒了。
      他的烧退了,眼神也清亮了,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喝了几口粥。罗小砚高兴得差点哭了,跑去喊龚梓正。龚梓正跑进来,看见罗聪坐在床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罗聪也知道。
      “小砚,”罗聪把儿子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蜀山玉牌——是龚梓正当年落在他这里的,“这个给你。以后要是想爹了,就看看这个。”
      罗小砚接过玉牌,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去找程叔叔,让他给你热点粥喝。”
      罗小砚知道父亲是想支开他,但他没有拒绝。他攥着玉牌,走出房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厨房。
      屋里只剩下罗聪和龚梓正两个人。
      罗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株牡丹树。春天的阳光照在树枝上,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今年应该会开花。”他说。
      “嗯。”龚梓正坐在床边,“去年你埋在根底下的桂花糕,还没挖出来。”
      “那等开了花再挖。”罗聪笑了一下,“配着牡丹酥一起吃。”
      龚梓正没有说话。
      罗聪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磨毛了的深青色剑穗——是他当年编的那根,龚梓正一直系在剑上,后来封印妖穴的时候剑掉了,他把剑穗解下来收在了怀里。
      “这根磨得太厉害了。”罗聪说,“我本来想给你编根新的,但没力气了。”
      他把剑穗放在龚梓正手心里,指尖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告诉龚师叔,”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我不当县令了。我……当个卖桂花糕的,给你留半块。”
      龚梓正攥着那根剑穗,手在发抖。
      罗聪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牡丹树,枝头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天是贞观三年三月十五,洛阳的牡丹花季刚开始。
      满城的牡丹都开了,只有县衙后院那一株,还是满树的花苞,一朵都没有绽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罗县令的大疫,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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