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南城有阿靖

19、罗县令的批案桌，空了半边 唐门

　　唐门的事暂了。
　　十三郎流放岭南，走之前去华年记吃了碟牡丹酥，把剩下的半碟包走，说给岭南的波斯同乡尝尝。王家被朝廷查，抄了西市的铺子，十三郎扛了所有罪，流放的路上病死，卒二十九。程恩后来在县衙档案室给他立了块小碑，刻着“洛阳王十三，阵法大家，友人程恩立”。
　　罗聪的咳疾越来越重，只能半躺着批案。龚梓正把他那堆案卷搬自己屋里，晚上两个人凑一盏灯批，罗聪的朱砂笔，龚梓正的剑，搁在同一个案头上，灯影晃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案头的牡丹画上。
　　程恩接了刘县县令，苏纤凝嫁他那天，华年送了三笼牡丹酥，司华年说：“罗哥哥以前最爱吃我这的桂花味。”
　　罗聪那天坐在廊下，看着他俩拜堂，咳得弯了腰，龚梓正给他拍背，递了杯温的桂花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笑：“挺好的。”
　　邙山的妖穴，开了条缝。
　　黑气漫出来，蒙远死在南门，左臂废了，枪断了，尸首被程恩收回来，葬在邙山脚下，挨着当年秦王打王世充的战场。他遗书写的“改嫁勿守”，他妻子第二年带着双胞胎改嫁了，走之前来给他上过坟，放了坛他最喜欢的陇右烈酒。
　　华年的华年记排队排到西市口，罗小砚放学了就来帮忙，递牡丹酥，收铜板，看见穿蜀山道袍的人来，就多塞一块：“龚师叔的，桂花味，刚蒸的。”
　　龚梓正来拿的时候，总多给一文钱，华年不收，他就塞她袖袋里，转身走，剑穗上的深青线磨得发白，是罗聪三年前编的那根。
　　雪又下了。
　　罗聪在批案桌前咳得厉害，案头的玉佩——是当年亡妻的，还有龚梓正落在他那的蜀山玉牌，摆在一块。他攥着笔，批完最后一本案卷，抬头看向窗外，后院的牡丹树光秃秃的，雪落在枝丫上，像开了满树的白花。
　　“龚梓正。”他喊了一声。
　　龚梓正在院子里擦剑，听见声，推门进来：“嗯？”
　　“明年春天，牡丹该开了吧？”罗聪笑，指尖蹭过那块蜀山玉牌，“我去年埋了点桂花糕在根底下，等开了，挖出来吃。”
　　“嗯。”龚梓正走过来，把披风给他披上，“开了挖。”
　　罗聪的手垂下去的时候，案头的灯还亮着。
　　龚梓正蹲下来，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搁在砚台上，把人抱到榻上，盖好被子。案头的案卷批到最后一本，是程恩刚送来的，页边批了行小字：“唐门余毒已清，洛阳太平。”
　　他坐在榻边，坐了一夜。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邙山方向的黑气，已经漫到城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文章的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哥哥姐姐们多多指正与包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