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区别对待 校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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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冬天的晚风从校门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刚打完辩论赛的疲惫后知后觉漫上来，几个人下车时连脚步都慢了不少。
“累死了……”陈天扬一边揉脖子一边哀嚎：“我要喝可乐，谁都别拦我。”
张越也难得附和：“奇怪，我现在也想喝点冰的。”
于是几个人晃晃悠悠往自动贩卖机那边走。
结果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贩卖机前。
舒扬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拐杖随意靠在旁边墙上。他像是刚投完币，整个人懒洋洋蹲在那里等机器掉饮料，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哐当”一声。
一罐可乐滚了下来。
舒扬伸手去拿，结果刚碰到易拉罐，冰得他条件反射缩了下手。
“……好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天扬当场乐了：“舒扬？巧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舒扬这才抬头，看见几个人后明显愣了一下：“你们结束了？”
“那必须。”陈天扬立刻进入自夸模式：“哥们几个今天自由辩简直乱杀。”
舒扬“哦”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很配合地点点头：“厉害。”
语气像哄小孩。
陈天扬：“……”
他憋了半天：“你这反应怎么这么敷衍？”
舒扬已经低头拉开了可乐拉环，“呲”的一声轻响，细小气泡瞬间涌上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可乐。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轻轻眯了下眼。晚风把宽松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来，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像只晒够太阳、终于开始犯困的猫。
“去吃火锅吗？”陈天扬忽然提议：“今天赢了，必须庆祝一下。”
张越点头。
乔诗语也没意见，几个人顺势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走了两步，陈天扬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冲舒扬扬了下下巴：“舒扬，你也算半个场外军师了，要不要一起？”
舒扬原本还低头研究可乐罐上的拉环。
听见这话后，他抬起头，风把额前碎发吹得有点乱。
他也没多客气，只慢吞吞点了下头：“好。”
江曳站在旁边。
一直没说话。
却在听见那句“好”的时候，很轻地抬了下眼。
像是某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终于安静落了地。
*
火锅店里热气翻涌。
玻璃窗被白雾蒸得模糊一片，冬夜的冷气全被隔绝在外。锅底“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和牛油香混在一起，暖得人连肩膀都慢慢松下来。
陈天扬显然已经彻底进入庆功模式。
一会儿捞毛肚，一会儿抢肥牛，嘴上还停不下来：“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场绝对够我吹一年。尤其对面三辩那个表情，感觉人都快碎了。”
张越毫不留情拆台：“人家只是没抢到话。”
“你懂什么。”陈天扬不服，“气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舒扬坐在旁边，低头慢吞吞夹着锅里的豆腐。
热气扑上来，把他额前的碎发蒸得有点软，别人讲话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听着，偶尔笑一下，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窝在暖气边犯困的猫。
气氛慢慢热起来后。
陈天扬忽然撑着下巴，难得没继续插科打诨。“说起来，参加完这个辩论赛之后，我还真认真的分析了一下，成为第一名这件事，对我来说好像确实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最近认真想了想，以后到底想干嘛。”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
随后一本正经宣布：“我想通了！”
张越看他那表情就想笑。
“你又悟什么了？”
“我要环游世界。”陈天扬往后一靠：“纯玩。等以后太空科技成熟了，我还准备去火星旅游。”
桌上安静了两秒。
张越直接乐出声。
“你是真一点没考虑现实。”
“人生已经够现实了。”陈天扬理直气壮：“梦想总得离谱一点。”
“你呢？”他转头问张越。
张越沉默了一下：“我其实从小喜欢围棋，以后可能还是想继续下，参加比赛之类的。”
几个人都有点意外，因为张越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会下围棋的人。
江曳却忽然问：“现在围棋已经没人能下赢AI了，你还想继续？”
张越低头笑了下：“害，喜欢嘛，没办法。而且说实话，确实也不能什么东西都非得争第一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后话题又自然转向江曳。
陈天扬往后一靠：“你不用问了吧，你以后肯定继承你爸公司。”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不过说真的，以你的水平，我感觉你爸和你叔叔那边，你接哪个都行。”
江曳没接话，只是低头夹了块牛肉。
叔叔一直是他成长路途中某种近乎“标准答案”一样的存在。
年轻、耀眼、有极强的洞察力，永远站在最前沿的技术浪潮里。无论在什么场合提起他，周围人的语气里都会不自觉带上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赞叹。
仿佛那才是真正厉害的人该有的样子。
虽然是亲人，可很多时候，江曳仍会觉得自己离他很远，远到像隔着一整个尚未抵达的未来。
火锅热气不断往上翻。
锅里的牛肉卷被煮得慢慢散开，陈天扬还在旁边嚷嚷着“再下点毛肚”，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而话题，也很自然地转到了下一人身上。
“那你呢？”陈天扬转头看向乔诗语：“你以后想干嘛？”
她想了想：“我还没太想好，现在阶段，还是先把学习弄好吧。”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我挺喜欢做甜品的。”
陈天扬明显愣住：“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甜品？”
“会一点。”乔诗语浅浅笑了一下，脸侧很浅地陷出一点梨涡：“做奶油的时候，看着它一点点变稠、变顺，最后慢慢挤出来……其实挺治愈的。”
她声音很轻：“而且甜品和考试不太一样。它不会因为你一次失误，就直接给你一个很糟糕的结果，奶油打坏了还能重新来，蛋糕塌了下次还能调整。”
乔诗语低头笑了一下：“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东西其实挺温柔的。”
“哇塞，乔诗语，你真不愧是乔诗语。”陈天扬感叹：“这么听起来，那你以后要当甜品大师？”
“那倒不会。”乔诗语轻轻摇头，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张越见此，低头笑了笑，顺手举起手边的可乐：“算了，现在想那么远也没什么用。”
他晃了晃易拉罐：“先庆祝吧。”
几个人重新碰了下杯。
冰凉的易拉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放下杯子后，江曳忽然转头看向舒扬：“你呢？”
直到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舒扬才终于抬起头。
陈天扬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靠，不好意思，把你漏了。”
舒扬倒是不在意，只是低头拨了拨碗里的豆腐。
“我喜欢动物。”他说：“以后想做兽医。”
“这么早就确定了？”陈天扬讶异道。
“嗯。”舒扬点头：“因为动物挺简单的。而且它们挺容易满足的。你对它好，陪它玩一下，或者摸摸它，它们就会开心很久。”
火锅热气不断往上翻。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陈天扬原本还夹着一块毛肚，结果听完后，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靠，气氛为什么突然搞得这么温情。”
张越低头笑了：“因为你刚刚还在聊火星旅游。”
“不是。”陈天扬把毛肚塞进嘴里：“这桌人的精神状态差距是不是有点大啊？”
陈天扬显然受不了这种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他猛地举起可乐：“来！今天必须敬一下大家！”
他说得一本正经，硬是把一桌可乐喝出了颁奖典礼的架势。
“首先——”
他转向舒扬：“感谢舒扬老师场外指导，没有你的提点，今天这辩题我们能原地卡死。”
舒扬正低头咬丸子，闻言差点呛到：“……别喊我老师，我跟你一样大。”
“年龄不重要。”陈天扬大手一挥：“思想高度才重要。”
舒扬：“……”
“其次——”
他又举着可乐转向另外几人：“感谢各位这几个星期陪我熬夜查资料、背稿、打辩论。”
张越也跟着举了下杯：“说得跟你一个人打对面四个一样。”
乔诗语低头笑了一下。
江曳则只是很轻地碰了碰易拉罐边缘。
“最后——”
陈天扬忽然停顿。
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曳和乔诗语：“还要特别敬一下我们辩论队的最佳搭档。”
空气忽然微妙地停了一秒。
张越低头喝可乐。
乔诗语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而江曳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别乱说。”
他反驳得太快了，快到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陈天扬举着可乐，后知后觉愣住。
因为他突然发现，乔诗语没有像平时那样顺着玩笑带过去，而江曳的反应，也明显认真过头了。
火锅热气还在不断往上冒。
桌边却难得陷入一种有点尴尬的沉默。
几秒后。
陈天扬终于慢半拍意识到了什么：“……卧槽。”他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可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越终于忍不住抬头：“你闭嘴吧，你现在越说越错。”
陈天扬立刻低头猛灌一口可乐：“我自罚一杯。”
舒扬坐在旁边，慢吞吞咬着筷子上的鱼豆腐，明显还没完全跟上这段气氛变化。
为了缓解气氛。
张越很快把话题重新拉回辩论本身：“不过说真的。我这次打完辩论之后，最近一直在想那个题目，优绩主义那个。”
他低头转着手里的可乐罐：“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是不是活得太赶了。”
陈天扬赶紧点头：“是有点。以前没觉得，现在突然发现，你们这些人，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比。”
张越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你们这些人’？”
“就是你们这些人啊。”陈天扬理直气壮：“我这种混子一直活得挺松弛的。”
“你松弛是因为你压根没想学。”张越吐槽。
“胡说。”陈天扬反驳：“我月考前也会焦虑的。”又补充道：“只不过只焦虑五分钟就开始打游戏了。”
乔诗语安静听着。
江曳也没说话。
只有舒扬还在低头认真吃东西。
像火锅和人生思考之间，他暂时还是更尊重火锅一点。
锅里的毛肚刚熟，他便很自然地伸筷子去夹，结果因为锅里热气太大，眼睛一下被白雾糊住，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毛肚“啪嗒”一下，又滑回锅里。
舒扬：“……”
他低头默默用抬手擦了擦被熏住的眼睛。
结果再抬头时，那块毛肚已经不见了。
舒扬明显有点遗憾，还没来得及重新下。
下一秒。
一双筷子已经伸进锅里，稳稳替他捞了上来。
江曳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随后直接放进了舒扬碗里。
“再煮就老了。”他说。
舒扬愣了一下：“……哦。”
他低头咬了一口。
过了两秒，又很认真地评价：“好吃。”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天扬缓缓抬头。
张越也停了下筷子。
连乔诗语都看了过去。
因为江曳这人。
别说帮人捞菜了。
平时连别人杯子倒了，他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舒扬倒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哪里不对，他低头咬了一口毛肚，还认真评价：“挺脆，这火候不错。”
少顷。
陈天扬反应过来，立刻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地控诉：“不是，江曳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对我啊？”
江曳抬头：“等你说话没这么欠扁的时候。”
“靠。”陈天扬当场破防：“区别对待是吧？”
桌上终于重新笑起来。
乔诗语安静坐在那里。
没人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轻轻紧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区别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