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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去他家 辩论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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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赛很快结束了。
学校照例表彰、颁奖、拍照留念,获奖名单被贴上宣传栏,连广播站都专门念了一遍名字。
热闹过去后。
生活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补习、上课、考试,三点一线,像一场短暂偏离后的重新归位。
但陈天扬最近明显不太高兴。
原因很简单,有人在背后说他是“混子”。
说他只是仗着家境好、人缘好,跟着蹭了场比赛。真正出力的是江曳、乔诗语和张越,他不过是混了个奖。
“我真服了。”陈天扬趴在桌子上,气得把书本重重一摔:“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你们这种学习怪物,但我也没躺着吧?”
江曳低头翻着题册:“没有。”
陈天扬:“……”
他刚准备感动。
下一秒。
江曳平静补充:“你都一打四了,不能称之为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天扬猛地反应过来,这是那天火锅店里,他自己吹牛时说过的话。
“靠!”他当场炸毛:“江曳,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江曳头都没抬:“看你怎么理解。”
陈天扬本来还在气头上,可话到这里,他又忽然反应过来。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同一句话,到不同人嘴里,意思也不一样。
有人觉得他是在混,也有人会觉得,他是在努力让自己不掉队。总之,这些都只是人嘴里的话罢了,都不算事实。
江曳翻过一页题册,语气平静:“实在不行,我去帮你澄清一下。”
陈天扬一愣:“澄清什么?”
江曳淡淡道:“澄清你确实没混,只是吵。”
空气安静一秒。
“滚啊!”陈天扬差点又把书摔了。
但原本堵着的那股气,却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他气鼓鼓地弯腰把书从地上捡起来:“算了算了,真让我去找人对峙,我又嫌烦。”说着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但这些人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真是有损我的名号。”
话题也就这么停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曳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了舒扬,想起之前那两个故意模仿他走路的男生,想起那些轻飘飘的嘲笑,还有别人喊他外号时,那种习以为常的语气。
陈天扬只是听见几句闲话,就已经烦成这样。
那舒扬呢?
那些目光、玩笑、恶意。
对他来说,或许早就已经是日常的一部分了。
可奇怪的是,江曳却几乎从没在舒扬脸上看到过“气愤”这种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尖锐,甚至很少抱怨。
他依旧会慢吞吞地走路。
会蹲下来喂流浪猫。
会因为麻辣烫店里有球赛回放而高兴。
像那些恶意从来没真正把他变坏过。
想到这里。
江曳忽然有点无法理解。
如果是自己。
大概做不到这样。
*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
中午的时候,江曳开始故意晚一点出教室。
很多时候都能“刚好”碰到舒扬,于是两个人便顺理成章地一起去吃饭。
那天麻辣烫吃到一半。
舒扬正低头夹着锅里的日本豆腐,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小黑快出院了。”
江曳点了点头:“好事。”
“嗯。”舒扬把豆腐吹了吹:“最近胖了一点,没那么瘦弱了,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他说完后停了一下,像只是顺着话题往下接:“你有空的话,也可以来我家看看它。”
江曳抬头。
舒扬倒没太在意,一边低头继续吃东西,一边慢吞吞补了一句:“我觉得它应该会挺喜欢你的。”
江曳难得迟钝了两秒。
“好。”
于是周末。
江曳第一次去了舒扬家。
出门前,他刚下楼,就听见父亲正在客厅打电话。
“账面现在还能调多少钱?我不是问你流程,我是在问现金流。”江远成语气很冷,连空气都像绷着。
江曳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电话挂断后,江远成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去哪?”
江曳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抿了下嘴:“去育徳书店买几本下学期的数学资料,手上的快写完了。”
他说得很详细,详细到像是提前准备过。
这件事本身也不算撒谎,只是买完书之后,他还会去舒扬家一趟。
江远成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江曳刚准备出门。
身后却忽然又传来一句:
“江曳。”
他脚步停住。
江远成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低而沉:“这个学期一定要拿第一名,不要再让爸爸失望。”
空气安静了半秒。
“嗯。”
江曳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出了门。
去书店的速度很快。找到资料、付款、装袋。
一气呵成。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买什么。
更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急着去舒扬家。
*
出租车一路停在小区门口。
那是一个和别墅区完全不同的世界。
楼房有些旧了。
墙面泛着岁月沉下来的灰白色,格局却有点像老式大学宿舍区。
院子里摆着小小的假山,几个老人坐在亭子里打牌,风吹过去,能听见麻将碰撞的清脆声音。
空气里飘着饭菜香,不知道是哪家正在炖肉,混着一点油烟味,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江曳在楼下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老旧的楼道窗户,随后伸手按下门铃。
“滴”一声。
没过多久,单元门“咔哒”打开。
舒扬站在二楼门口冲他挥了下手:“直接上来就行。”
江曳点头,低头往里走。
结果刚进楼道,迎面正好下来一个男人。
对方原本低着头,擦肩而过时,却忽然愣了一下。
“……江曳?”
江曳脚步停住,下意识抬头。
神情有些疲惫,眼下压着很重的青黑,手里提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便宜啤酒,塑料袋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江曳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却完全没有印象。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倒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苦笑了一下:“你果然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我以前在今成集团,现在不在了。”
江曳微微一怔。
今成集团。
那是父亲江远成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
男人靠在楼梯扶手边,声音有些哑:“最近公司不是资金有点问题吗,裁员裁到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已经说服了自己。
江曳不解:“裁员?”
这回轮到男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江曳沉默两秒,还是摇了摇头。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也是。”
“这种事一般也不会跟小孩说。”
楼道里有风灌进来,吹得声控灯忽明忽暗。
男人低头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像是憋太久了,终于找到个人能说两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感觉……公司前段时间突然特别急。”
“疯狂招人,开新项目,天天加班。”
他说着笑了一下:“那时候大家还以为公司要起飞了,自己能升职加薪了。”
“结果没过多久,人又开始一批一批地裁。好多刚招进来的,工位都没坐热就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平静,不像抱怨,更像一种疲惫后的茫然。
江曳站在原地没说话。
男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跟一个高中生说这些有点奇怪。
“嗨。”他摆了摆手:“我跟你一小孩说这些干什么。”
“算了,我先上去了。”
他说完后,提着塑料袋慢慢往楼上走。
楼道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江曳却仍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父亲刚刚那句:“账面现在还能调多少钱。”
他垂下眼,隐约意识到,家里似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他准备晚上回去问问父亲。
*
楼道里重新亮起的灯光有些发白。
江曳站在原地,目光在楼梯拐角停了一瞬。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刚才那人的脚步声还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刚才那人你认识?”舒扬问。
江曳摇了摇头:“不认识。”
舒扬“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只是拄着拐杖慢慢往屋里走:“进来吧。”
门一开,一团黑影立刻从屋里窜了出来。
黑影在舒扬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然后停下来,歪着脑袋打量着江曳。
江曳低头看它。
黑影正是小黑。
小黑也仰着头看他。
它忽然凑过来,在江曳鞋边认真嗅了一圈。然后像突然察觉到什么陌生气息似的,一瘸一拐的转头就跑。
江曳:“看来它不是很喜欢我。”
舒扬安慰道:“毕竟流浪过,有点怕生正常。”
说话间,小黑已经窜到了客厅另一头,停在沙发旁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曳,乌黑的眼球滴溜溜转,耳朵竖得老高。
江曳抬手朝它打了个招呼,随后低头把鞋放进鞋柜。
两人走进屋里。
舒扬的家并不大,甚至有些局促,却被收拾得极干净。空气里除了饺子的香味,还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肥皂味。
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小木桌,上面铺着洗得发亮的蓝白格子布,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地上放着一个旧旧的狗碗,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但擦得很干净,边缘有些磨损。
江曳默默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先坐。”舒扬把拐杖随手往椅子边一靠:“饺子刚煮好。”
江曳环视一圈,发现家里没有其他人,开口问道:“你爸妈呢?”
“上班去了。”舒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道:“他们周末也挺忙的,平时基本我自己在家。”
空荡荡的房间,这一点倒和江曳平时在家的情况没什么区别,只是这里明显比他家更像有人生活的地方。
江曳没再多问。
趁着舒扬在厨房煮饺子的时间,他慢慢绕进了舒扬房间。
房间不算大,却意外地整齐。
书桌上堆着一摞卷子。
江曳随手翻了翻,成绩差异大得有些离谱,喜欢的科目几乎全是高分,生物甚至有几张满分。
而不喜欢的科目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摇摇欲坠地挂在及格线上,仿佛多考一分都嫌浪费。
翻到语文的时候,江曳停顿了一下——
六十六分。
安安稳稳躺在卷子里,毫不遮掩,看起来比满分试卷还坦荡。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正好翻到了作文。
题目是:《如果我是一种动物》
如果我是一种动物,我想当一只卡皮巴拉。
原因很简单。
首先,卡皮巴拉看起来每天都很闲,其次,就算它什么都不干,大家也会觉得它呆呆的很可爱。
这是一种十分值得学习的生存智慧……
江曳:“……”
他盯着卷子看了两秒。
忽然有点理解这六十六分是怎么来的了。
他把卷子放回原位,视线继续往旁边扫去。
窗边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进来时,会撞出很轻很细的响声。
书架最下面那层摆满了小说杂志,数量多得有些夸张,甚至还按照类型认真分好了类。
旁边则乱七八糟堆着几盒不同口味的百奇。
江曳视线停顿了两秒。
……这人好像真的很喜欢百奇。
还没来得及继续看,厨房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