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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也许只有自己记住了 等江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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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曳赶到厨房时。
就看到舒扬手里端着两盘饺子，而他旁边的地上，瓷碗已经摔碎了一片。
江曳目光落下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碎瓷片旁边，舒扬下意识绷紧的左腿。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伸手把两盘饺子接了过来：“我来吧。”
舒扬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片。
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淡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不好意思。”
“没事。”
江曳把饺子放到餐桌上。
“不方便怎么不喊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少年本就优越的轮廓映得更深，眉骨利落，鼻梁笔直。平时总显得有些冷淡的脸，此刻却难得带着点不赞同。
舒扬看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他说完就准备岔开话题：“我去扫地。”
说着转身出去拿扫帚。
江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你的腿……”
舒扬动作顿了顿：“小时候留下的。”他语气很平常：“神经损伤，治不好了。”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江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半天才问出一句：“会不方便吗？”
舒扬想了想：“以前会。”
他低头把碎瓷片扫进簸箕：“现在还好，毕竟用了这么多年。”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笑了一下：“已经磨合成功了。”
江曳怔了怔。
舒扬继续补充：“除了偶尔摔个碗，其它时候基本不影响使用。”
“……”
江曳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抿了下嘴：“恩。”
*
两盘饺子很快端上桌。
窗外天色还很亮，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热气慢慢往上升。
小黑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饺子。
舒扬低头夹了一个。
刚出锅，有点烫，他吹了两下才塞进嘴里。
“好吃吗？”
“嗯。”江曳点头。
确实很好吃，皮薄馅多，比学校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江曳忽然开口：“你一直都这样吗？”
舒扬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卷发上，发尾被照得有点发亮，一双杏眼因为刚吃到热腾腾的饺子而微微眯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哪样？”
江曳想了想：“好像不怎么着急。”
舒扬疑惑的抬起头：“有吗？”
“有。”江曳回答得很快：“成绩、腿，别人说什么，感觉你都不怎么在意。”
舒扬咬着饺子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饺子：“主要是急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曳停下筷子，等着他说下去。
舒扬也察觉到了，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沉默两秒。
忽然伸手拍了拍裤腿：“腿啊。”
他拖着调子，声音懒洋洋的：“商量个事，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
说完，舒扬低头等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祈求发生什么变化。
几秒后。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没同意，腿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继续低头吃饺子，仿佛刚刚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失败的谈判。
“……”
江曳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最后低头夹起一个饺子。
他发现自己就多余提起这段对话。
*
收拾完厨房后。
舒扬把最后一碟碗筷放进橱柜里，拍拍手：“好了。”
小黑已经趴在阳台晒太阳去了，风铃轻轻晃着，屋子里安静下来。
舒扬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从桌角摸出手机：“玩吗？”
江曳抬头：“什么？”
“游戏。”舒扬晃了晃手机：“反正还早，单挑吗？”
“可以。”江曳拿出手机。
第一局，三分钟结束。
【失败】
江曳皱了下眉。
舒扬咬着百奇：“再来？”
第二局。
【失败】
第三局。
【失败】
江曳开始认真了，舒扬也察觉到了，于是默默换了另一个口味的百奇。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江曳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他确实在进步，他也进步的很快。
第一局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舒扬在干什么。
第三局的时候，已经能看懂一些套路。
第五局，他开始尝试反制。
第七局，甚至真的赢下了一波关键对拼。
可是。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追上的时候。
舒扬总能用另一种方式打败他，像是刚爬上一座山，发现后面还有一座。
再爬上去，后面还有。
永远差一点，又永远不止差一点。
第十局结束。
【失败】
江曳盯着屏幕，第一次对一个游戏产生了类似考试失利的情绪。
“再来。”他说。
舒扬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坐直身体的江曳，忽然笑了：“好。”
第十一局。
打到后半段，舒扬忽然操作失误，角色撞墙，技能空放。最后被江曳反抓到机会。
【胜利】
江曳一怔。
赢了？
舒扬叼着百奇鼓掌：“厉害。”
江曳看着他，沉默两秒：“你放水了。”
舒扬无辜的眨眨眼：“有吗？”
“有。”
“哦。”舒扬点头，承认得非常痛快：“不打了，要给小黑加粮了。”
“……”
江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黑正蹲在狗碗旁边，疯狂摇着粗粗的黑尾巴。
舒扬站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下次再赢我吧。”
说完，就真的去喂狗了。
江曳坐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界面，忽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他现在似乎更想赢了。
只不过对方显然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兴趣。
*
舒扬蹲在阳台边，正认真给小黑添狗粮。
江曳走过去，靠在门框旁看着他：“你游戏打得很厉害。”
舒扬正专心的把粮放到狗碗里，头也没抬：“有吗？”
“有。”
“还好吧。”舒扬把摸了摸小黑勤奋啃饭的黑头，语气十分自然。
江曳沉默了。
何止是厉害。
简直是离谱。
偏偏舒扬看起来一点自觉都没有。
好像很多别人会拿出来当谈资的东西，在他嘴里甚至都不值得多说一句。
江曳低头看向小黑，小家伙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满屋子乱窜。
只是右后腿还有点不太自然，走起路来惯性的一瘸一拐的。
看到那条腿。
江曳忽然想起那天暴雨，想起舒扬浑身湿透地蹲在路边。
也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句：
“别救了，它活不了。”
沉默几秒后。
他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想说的话：“对不起。”
舒扬愣住：“什么？”
“那天，下雨，狗的事情。”
舒扬眨了眨眼，像是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那个啊。”他笑了一下：“提这个干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江曳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他一直以为。
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会很重，重到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需要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
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有留下太久。
而舒扬已经蹲在地上，开始认真研究小黑今天为什么吃得比昨天多，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一只肚肚逼人的大肥狗。
“对了。”舒扬忽然开口：“我记得还有零食来着。”
说着转身去够房间柜子最上层。
可惜高度差了一点，他踮了踮脚，还是没够到。
于是又不服输地伸长胳膊。
下一秒。
左腿忽然失去平衡。
“欸。”舒扬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
没扶住。
身体直接往后倒去。
江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把人接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舒扬整个人愣住。
江曳也愣住。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江曳能看清舒扬微微垂下的睫毛。
阳光从窗边落下来，在他脸侧投下一层很浅的影子。
栗色的卷发有些乱，发尾轻轻蹭过额角。
刚刚喂过小黑，身上还带着一点洗衣液和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像是停顿了半秒，舒扬似乎也愣了一下。
一双杏眼近距离地望过来，阳光落进瞳孔里，透出一点很浅的棕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近得江曳忽然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
舒扬率先回过神：“谢谢。”
他说。
然后十分自然地站稳身体，继续抬头研究如何够到那包零食，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
江曳沉默两秒。
随后抬手。
轻而易举地把最上层那包零食拿了下来。
“这个？”
舒扬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这个。”
他接过去的时候甚至认真检查了一下包装，确认没拿错之后，整个人明显高兴了不少：“谢谢啊。”
小黑耳朵一动，听见包装袋的声音，立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一人一狗蹲在地上研究零食。
仿佛刚刚那个意外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江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眼舒扬。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栗色的卷发被照得有些发亮，他正低头和小黑商量先吃哪一种，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大事。
忽然间，江曳觉得。
刚刚那几秒。
也许只有自己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