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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话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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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话,急救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看到等在外面的居然是两个高中生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神情很快放松下来,径直朝舒扬走过去。
“舒扬。”他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小黑没事了。很幸运,算是奇迹般撑过危险期了。”
医生笑了笑:“可能它自己也知道,后面会是好日子吧。”
空气忽然松了下来,像一根绷紧许久的弦终于断开。
舒扬安静站在那里,医院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额前的碎发因为一路奔波有些凌乱,几缕软软垂下来,安安静静地贴在眉骨旁边。
几秒后,他才轻轻点了下头。
“辛苦了。”声音很轻。
医生离开后。
舒扬这才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陪着他的江曳:“谢谢。”
随后像忽然想起什么,又自然的面向他,问:“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江曳微微一顿,医院走廊的灯光落进他眼底,又很快沉下去。
他沉默了一瞬。
随后移开视线,语气重新恢复平静:“没什么。”
那句原本快要说出对不起的话,最终还是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电子表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如果再不回去,家里大概又会追问个没完。
“我先走了。”
江曳站起身,只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医院外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夜风迎面扑了过来。
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昏黄光影被拉得很长。车流声重新灌满耳边,城市夜晚的呼吸再次接管一切。
而身后的医院,则渐渐被甩进流动灯影里。
最后只剩下玻璃门缓缓合上的轻响。
消失在深夜街道尽头。
*
那天晚上,江曳回家比平时晚了许多。
玄关的门刚合上,客厅的灯光便倾压下来。
江远成坐在沙发上,背脊笔直,像一处早就等在那里、只等回应的座位。他没有抬眼,只用声音问了一句:
“干嘛去了。”
江曳站在玄关,手指还搭在鞋柜边。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说自己临时起意,陪一个同学把一条流浪狗送进急救室,江远成大概既不会理解,也不会多问,只会把这件事归进“无意义的分心”里。
而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会跟上去。
至于舒扬,更不在他愿意解释的范围之内。
于是他语气平稳地回答:“有道题卡住了,在学校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这个答案足够合理。
江远成显然也这么认为,没有追问,只淡淡说道:“知道你很用功,不过下次也别太辛苦。”
江曳换好鞋,神色如常,顺着话应了一句:“好的。”
话说得规矩而完整。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转身上楼,沿着楼梯走向二楼的卧室。
*
江曳这晚没有睡好,梦里夜色浓得像一整瓶墨,他怀里抱着一只狗,与舒扬沿着校园外的街道拼命狂奔。
身后,是父亲的影子。
江远成手里握着一把巨斧,斧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一步一步追近,沉重而确定。
舒扬腿脚不好,跑得急,却始终不稳,几次踉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甩进地面。江曳回头的瞬间,直接停下,咬紧牙,把人一把扯到背上。
然后继续跑。
舒扬的呼吸很近,很热,贴着他的后颈传来,声音因颠簸而断开,一簇簇的热气爬向他的皮肤。
江曳猛然惊醒。
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个梦荒诞得过分。好在早上吃饭时江远成一向不在家,不然他怀疑自己会因为昨晚的梦而表现得太不自然。
*
第二天,他照常进了学校。
早课铃声刚落。
陈天扬“啪”地一声合上课本,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瞬间从座位窜到江曳桌边。
“你昨天什么情况?”他单手撑着桌子,语气夸张得像在审犯人:“篮球赛打到一半,人直接蒸发了?”
江曳低头翻着卷子,语气平静:“有急事。”
“急事?”陈天扬往后一仰,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字。他眯起眼,忽然压低声音:“说实话,是不是看上谁了?追着人家跑出校门了?”
“没有。”江曳答得干脆。
“那你干嘛去了?”
“救流浪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天扬盯着他,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像是在努力把“江曳”和“救流浪狗”几个字拼进同一个世界观里。
“……你?”
他迟疑着重复一遍。
“流浪狗?”
“和一个同学一起。”江曳淡淡补了一句,“你应该不认识。”
结果这句话反而彻底点燃了陈天扬的八卦欲。
“同学?”他瞬间精神:“男的女的?哪个班的?我们班的吗?”
江曳懒得理他。
偏偏陈天扬已经开始自顾自推理:“——我跟你说,你昨天前脚刚走,乔诗语后脚也走了。”
他摸着下巴,神情逐渐震撼:“等等……你俩不会真有情况吧?”
眼看越描越黑。
江曳终于抬起头,冷着脸打断:“舒扬。男的。你应该不认识。”
“舒扬?”陈天扬一愣,随即直接乐出了声:“舒三腿?怎么是他?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江曳难得的抬了下眉:“你认识?”
“废话。”陈天扬笑得不行:“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他?”
他说着还现场比划起来,右手撑空气,学着拄拐的动作,一瘸一拐走了两步。
“人天天拄着拐杖在学校晃,你别跟我说你从来没见过。”
江曳停顿了一下。
居然真的认真回忆了几秒。
高一开始,他的生活几乎被课程、竞赛、补习塞满。
教室、办公室、补课机构三点一线。除了固定的那几个人,他很少真正注意别人。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微微皱了下眉。
“你看——”陈天扬忽然朝教室门口一指,“说曹操,曹操就到。”
江曳下意识抬头。
教室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栗色的头发,杏仁般的眼睛略显慵懒,宽松校服,手里撑着一根拐杖。舒扬正扶着门框往里面张望,像是在找人。目光扫过几排座位后,很快落到了江曳身上。
他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们班物理课代表拿卷子。”舒扬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语气懒懒的:“顺便路过。”
他说到这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包里翻了翻。
过了会儿,才慢吞吞掏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几块圆圆的饼干。包装封口歪歪扭扭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像临时封上的。
舒扬低头看了一眼,才递过去:“哦对,这个给你。”
江曳低头看了一眼。
几块圆圆的饼干上,居然还印着狗头图案。线条歪歪扭扭,甚至左右脸都不太对称,一眼就能看出制作者的手法相当生疏。
说实话,江曳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指饼干。
而是这种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近乎笨拙的认真。它不够精致,也谈不上漂亮,可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做它的人当时大概很用心。
“你做的?”
江曳抬眼问。
他那双眼睛向来带着点冷感,视线落在人身上时,总容易让人下意识紧张。可此刻,大概是被那几块歪歪扭扭的饼干冲淡了锋利,连目光都难得显得柔和了一些。
“嗯。”舒扬点头:“原本是给小黑做的,顺便给你带一点。”
“小黑是谁啊?”
陈天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面冒了出来,脑袋窜得飞快。
“那条流浪狗。”江曳回答。
空气停顿半秒。
下一秒。
“哈哈,卧槽——”陈天扬扯着嘴角,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没听错吧?你这人,把狗吃的东西,给江曳吃?”
舒扬低头看了眼袋子。拿起了一块饼干,自己先低头咬了一块。
“真的能吃。”他说。
陈天扬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干净,江曳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也许是昨晚那个梦的余温没散干净,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舒扬贴在他背上的呼吸。此刻真人就站在面前,那点感觉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舒扬的手伸了半天,他却没去接。
陈天扬见他迟迟不动,反应比传球更快,一把将袋子从他手上夺过来,嘴巴比动作更利索:“我先尝尝。”
“咔嚓”一声,饼干碎裂。
“还真挺好吃!”陈天扬眼睛都亮了,立刻把饼干往江曳面前递:“你尝尝。”
江曳被他半推半就地逼到墙边,皱眉偏头躲了半秒,还是被压着咬了一口。
饼干入口时,奶香味很重。
算不上多惊艳,甚至还能尝出一点火候没控制好的粗糙感,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淡淡的甜味却让人莫名放松下来。
课间的余热还没散干净,校铃就猛地炸响,尖锐不给人留缓冲,原本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瞬间四散,干劲回到位置上坐好。
舒扬倒是不慌不忙,他把包着卷子的文件夹整齐的放进包里,拄着拐杖朝江曳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
江曳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融进走廊的人流里。等人影消失,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
开始留意一个人之后,就总会在视野里反复撞见他。
走廊拐角、操场边缘、公示栏前、课堂里不经意的一抹侧影——舒扬像一种稳定却略显醒目的视觉习惯,一旦被注意力勾住,便很难再忽略。
中午下课,江曳准备下楼梯去食堂吃饭。
他走的比较晚,楼梯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慢慢往下。
栗色头发在台阶间轻轻晃着。
江曳几乎不需要确认,就知道那是谁。
舒扬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侧过身,扶着栏杆给后面让出位置。
等了片刻,身后却没动静,他这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江曳站在台阶上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楼梯间的光线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身形拉得很直。走廊的窗正好在他身后,午后的光透进来,轮廓干净而清晰,像是被刻意留下来的一段空白。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单纯在等他慢慢走完。
舒扬明显愣了一下。
过了半秒,才轻轻眨了下眼:“……是你?”
声音里还有点意外。
江曳“嗯”了一声。
舒扬撑着拐杖,步子还是慢吞吞的。走到一半,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随口问:“你去食堂吗?”
没等江曳回答,舒扬又自顾自说着:“食堂今天估计又没位置了。”
他低头拨了下拐杖,语气松松散散的:“我准备去外面吃麻辣烫。”
他说完停顿一下,又很自然地补了句:“你要是不急的话,也可以一起。”
像一句随口的提议。
没有刻意邀请,也没有期待回应。
江曳看了他两秒。
随后淡淡点头:“行。”
于是两人的步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慢慢对齐。
等江曳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跟着舒扬,一路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