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47、棒球棍 一个黄

　　一个黄毛很有兄弟义气地扶住领头的，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指着季朝海问：“你...你哪条道上混的？”

　　手上夹着的烟顺着风飘过来，季朝海不耐烦地扇了扇味：“把烟掐了再和我说话。”

　　黄毛梗着脖子僵硬了半天，混的人都好面儿，季朝海落他面子比直接揍他还难受。

　　他是假难受，领头被揍的是真难受，他缓了半天才站起来，胳膊怼了一下黄毛：“踩了。”

　　老大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黄毛不情不愿地把烟头扔地上一脚踩灭：“你和谁混的？”

　　这么执着呢，这问题有那么重要？季朝海有点费解，他想了一下，板起脸：“你们不够格，嗯？”

　　三个人对视一眼，顿时噤声，听着就很有逼格啊！

　　等烟又散了会儿，季朝海绕过他们，走到扶着花坛站着的女生身边。

　　女生哭劲还没过，说话带着抽咽，一双眼睛被泪水洗的格外亮：“同学，谢谢你。”

　　季朝海点了点头，瞥了眼对面如临大敌的三个人，问：“你还要和你对象说话吗？要是想走我可以顺道送你去大路。”

　　女孩紧张地看了一眼他们，一把按住自行车的车座，使劲摇了摇头，声音急切：“同学，同学我要走，求求你送我一段吧，我家就在前面，不会浪费太长时间的。”

　　季朝海还没回话，领头狠狠一咬牙，骂了声：“冯茹你啥意思啊，当我面就找别的男的送你家。”

　　冯茹忽然冲他吼了一声：“我说了分手了分手了，你死缠烂打的有病吧。”

　　季朝海不想听他俩这些，趁着女生还在吵架，不动声色地推着车走了两步，把坐垫从她的手下解救出来，然后放下脚蹬站着等她发泄完。

　　冯茹手下一空，底气立刻被抽干一大半。顿时收住声，惊惶地往季朝海这边靠了靠。

　　“完事了？”季朝海颠了颠棒球棍，垂下眼看着领头。

　　领头脑袋本来就被砸的晕，吵架一用力，整张脸憋的通红，现在正捂着头蹲在地上。

　　像是被捕入狱前珍贵影像，季朝海收回视线。

　　他刚才收着劲，不能把人砸坏，娇生惯养还想混。

　　“走...走吧。”冯茹没了刚才的劲头，低下头小声说。

　　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走的有点慢。

　　季朝海点了点头，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艹，装什么装。”走出楼区之前，季朝海听见这么一句，大半夜他懒得追究是谁说的，明天让老师去问就好了。

　　走出这一片，大路上有路灯，细小的飞虫在路灯下汇集。

　　冯茹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他好几眼，也没敢和他说话。

　　此人她在学校也见过几次，班里有玩的好的女生说他帅，还拉着她专门去他班门口看过。只是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就连刚才打架他也没把眼睛睁大点。

　　她以前还觉得他装，没想到竟然是半夜混黑混的晚，白天太困吗？

　　看了黑社会也有好人，冯茹鼓起勇气：“同学谢谢你，你车坏的地方要多少钱修，我赔给你。”

　　季朝海有些奇怪：“明天他们赔就行，你拿什么钱。”

　　冯茹又低下头，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怎么报答他。

　　人家一身都是牌子，虽然她不咋认得，但一看就不便宜。自己一个学生身上没多少钱，买的东西他也不一定能看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个成绩。

　　黑社会用好好学习吗？

　　“同学，如果你学习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成绩还挺好的，我叫冯茹，上次月考大榜第七。”

　　冯茹就试探地一问，没想到季朝海很顺当的就应了下来。

　　成绩是他能认出冯茹的原因，这人竟然能一边和总分三百来分的混混搞对象，一边保证自己的排名不掉。简直是天才啊！

　　鬼知道他为了考这个成绩有多努力，谢卓不在家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学习，上下学路上都得抽空看两个单词，这他连人家后脑勺都看不见。

　　“你怎么学英语的？纯背单词吗？还是刷题？”季朝海虚心求教。

　　没想到他还挺有上进心，冯茹卡了一下，想了想说：“背单词吧，词汇量大了语感就有了，做题就顺手了。背那个三千五百词的词典就行。”

　　“背完了背什么？”季朝海继续问，表情认真的让冯茹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拿本出来记了，她甚至觉得他眼睛都睁大了。

　　同混不同命啊，冯茹几乎有点感动，她也认真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递给季朝海：“这是我整理的，里面都是我做过的卷纸上的生僻词，你拿去看吧。”她翻了一下，抬头问：“你还有什么科…一般吗？”

　　“化学。”季朝海赶紧说。

　　“哦哦。”冯茹又掏出一本，“这个。”

　　笔记和自己的小命，冯茹还是知道哪个重要的。

　　季朝海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两下，眼睛顿时瞪的更大了，自己顺手赶个人还有这种好事。他郑重地把笔记放进包里：“谢谢，我复印完就还你。”

　　“不急不急，你慢慢弄。”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看着笔记的面子上，季朝海很有耐心的多走了一段路，把冯茹送到了她家楼下，刚要走，他想到什么，嘱咐了一句：“有事记得找老师。”

　　冯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我会告状，同学谢谢你，你早点回家吧。”

　　半夜的风带着一股暖意，季朝海骑着自行车在空旷的大路上飞驰，风刮的书包带子反复在车把上抽打。他不喜欢带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谢卓在家有多坐立难安。

　　谢卓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了，没有呼叫铃没有吵架声，他睡的神清气爽。坐起来之后他盯着钟发了会呆，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去给祖宗们做饭。

　　太久没下厨，谢卓多少有点手忙脚乱，七七还着急地一个劲拱他的腿。

　　“季朝海没给你吃饱饭吗？”谢卓拿铲子敲了敲七七的脑袋，收回来的时候铲子上挂着根飘荡的狗毛，他不甘不愿地用洗洁精又刷了一遍。

　　过了两分钟，八八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嘴上叼着七七平时最爱咬的玩具，谢卓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七七暴起，冲着八八的方向扑过去。八八吓的一下跳到水池边上，用完没洗的刀就在旁边摆着，谢卓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疾手快地一把撤走。果然，下一秒，八八踩在了原来放刀的位置。

　　“都给我出去！”谢卓受不了了，怒吼一声，抓起八八的后脖子，把玩具从它嘴里拽出来扔到外面，七七瞬间跑了出去，他把八八也赶出去，“砰”一声关上了厨房门。

　　谢卓怒气冲冲地看着钟，十点十分了，还有半个小时季朝海就回来了，他连火都没开。

　　炒完第一道茼蒿之后，他看着菜色顿时长舒了口气，之前疑心自己厨艺退步什么的完全没有，还是一样的色香味俱全。

　　只是他总隐隐担心，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把四道菜都端上桌，谢卓满意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十点四十，他这个时间卡的刚刚好，季朝海回家就能吃饭。

　　他忽然顿住，吃饭？

　　他不信邪地走到厨房，一把掀开电饭锅，锅里空空如也，锅底被季朝海刷的能反光。

　　谢卓转过身，面露痛苦之色，他忘焖饭了。

　　再做饭要半个小时，这不是让人家高中生饿死了吗。

　　他冲到冰箱前边，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在冷冻层里翻到一连姥姥塞进来的生饺子。谢卓松了口气，吃饺子吃菜有点混搭，但总比饿着强。

　　谢卓重新进到厨房开始煮饺子，一边煮一边算着时间，晚自习十点半下课，家离学校不远，十分钟怎么也到家了，今天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

　　谢卓盯着在开水里翻滚的饺子，越想越不安，季朝海有没有可能被拐卖了，这几天他根本就没在家，所有他也没给自己打电话。

　　随即，他看向外面狠狠撕咬牛肉的七七，要是季朝海不在家它俩早饿死了。

　　他微微放心，随即想到，他貌似和钟点工说过家里没人要喂猫喂狗，那七七八八不就有饭吃了。

　　谢卓拿着抹布往台面上一拍，自己一天都想什么呢！

　　他镇定地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自己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十点五十五，没回。

　　十点五十七，没回。

　　十点五十九，没回。

　　十一点，还是没回。

　　谢卓坐不住了，他骂了一句，飞速回屋换了套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季朝海满脸怔愣地站在门口，他单肩背着书包，长袖校服挽起，手上还拎着根棒球棍，他喃喃：“哥？”

　　谢卓警觉的退后一步，啪一下关上门，背靠门缓了好几秒。

　　不是，他就走了半个月，季朝海怎么还打上群架了。

　　他教弟无方啊！

　　谢卓吸气吐气好几下，做好心理准备，转身开门。身体一下被一只手抱着前倾，脸瞬间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谢卓心里叹了口气，闭了下眼，伸出胳膊用力反抱回去。

　　他能听见季朝海砰砰乱跳的心跳声，也能闻见他身上一点淡淡的烟味。

　　算了，季朝海怎么都很好，谁说拿棒球棍就是打人的，万一人家是打棒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