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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家雀 姥爷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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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自觉和他俩辩论有失身份,打了通电话就定下两张黄牛机票。
“飞机接送,暴发户做派。”谢卓小声嘟囔,拍了拍季朝海胳膊,“别学他,咱有点深沉。”
季朝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早上,季朝海来医院看谢军。
谢军难得醒着,靠在病床上,只露出一张脸,白色绷带一圈圈缠在头上,侧边的纱布上还带了点淡淡的红色血迹。
季朝海顿时觉得头顶一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军精神倒是挺好,挂着滞留针的胳膊缓缓抬起来几厘米,动了动手指:“小海来了啊。”
陆宁坐在他床边给他摆早饭,听见这话回头,难得露出了笑容,她不施粉黛,看着温和了许多:“来边上坐,早上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在楼下和我哥一起吃的。”季朝海点点头走过去,“我来看看谢叔什么样了,下午我就回去了。”
“都挺好的,我命大着呢,你回去好好上学,不用挂念这边。”谢军笑呵呵的。
“你心也大。”陆宁把勺使劲往桌板上一撂。
季朝海很识趣的和他俩说了两句话就退出病房。谢卓昨天晚上守了个下半夜,早上和他吃了个饭就匆匆回去补觉。姥爷此人很不安于室,大早上就出门看升旗去了。
身边没人,他久违的体会到了不当小孩的自由。
阳光微微暖,季朝海走出医院,扫了眼周围,没有眼熟的车,应该是谢卓叫走了还没回来,他索性慢慢悠悠的沿着街边往回走。
没两分钟,静谧的好氛围就被能把人刮跑的大风吹没了,季朝海被糊了一脸沙子,拍了拍脑袋拐到胡同里,打算买点水漱漱口。
刚走两步,就看见一位老人拿手帕兜着什么东西,季朝海下意识多看了两眼,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老人的眼球有些浑浊,背也佝偻着,粗糙的手裂开的细纹里好像有洗不干净的泥土色,这样的人总让他觉得亲切。
老人的目光没移开,季朝海犹豫了两秒,对他笑了笑。
谁料老人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样,缓慢的朝他走了过来,季朝海左右看了看,四周就他一个人,他迟疑的迎了两步:“爷爷,有事吗?”
老人把手帕放到左手,右手比划着,嘴里说出一串乡音极重的话。
季朝海听的满头雾水,迎着老人期望的目光,他“啊”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结果他直接把手帕递了过来,季朝海手上顿时多了一点蓬松温热的触感,一只小鸟在他手心扑腾着,右翅膀耸拉下来,歪歪地垂在身边。
季朝海这下明白了,一抬头就看见老人哆哆嗦嗦的从自己外套内兜里往外掏钱,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推回去:“这是干啥,不行爷爷,不用,我能好好养它,不用钱。”
季朝海一边小心看着使劲蹦跶的鸟,一边还要反手从裤兜里往外掏钱,这边还要仔细分辨对方的话。
老人很是坚持,就是说出的话季朝海一句也没听懂。
“他说让你拿着,养鸟废粮食,夸你长的俊,心眼好。”一道声音插进来。
季朝海顿时如获大赦,目光求助的看向走过来的谢卓:“哥,快帮我和这个爷爷说一下,我不要钱。”
这也就是过年亲戚走的少了,要不光把红包让来让去这一项练起来,今天这事季朝海自己就能解决了。
谢卓从善如流的把他推到边上,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了一遍,老人茫然了几秒,又开始重复刚才说的那些。
听不懂普通话啊,谢卓顿了下,他也就是能听懂,这方言他还真不会说。
谢卓深吸一口气,把季朝海捧着鸟的手拉过来,指了指鸟,又指了指自己:“这鸟,我,喜欢。”
他趁老人不注意,把季朝海裤兜里的钱拿出来,一把塞回到老人胳膊上挂的医院的袋子,拉着季朝海就往后跑,跑了几步回头大声说:“钱,不用,早日康复!”
他塞之前从自己兜里拿了张一百,夹在里面和那堆零零碎碎的钱一起放了进去。
这么远的路来北京求医,都不容易。
跑起来的风更大了,固体颗粒迷的人睁不开眼睛,跑出这条巷子,谢卓停下来,扶着树呸呸呸:“今儿风也太大了,吃我一嘴沙子。”
季朝海凑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哥,你说话一股北京味儿。”
“是吗?”谢卓顿足,品鉴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诶”了声,“好像还真是,前两天和隔壁那个家属多唠了两句,这就有口音了?”
“你还会听那个什么地方的话。”季朝海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很有语言天赋嘛。”
谢卓被他说的脸热,挥挥手往前走了一步:“你先看看北京家雀吧,你听听它叫唤的和家边上的有啥区别。”
季朝海听话的把鸟放到谢卓眼前,自己也弯下腰去看:“九九这个翅膀怎么办,医院给治吗?”
“什么就九九了,你取名通知它了吗?”谢卓用胳膊怼他。
“我以为我们家取名就是这个逻辑。”季朝海歪了歪头,“不是吗,七七八八九九,多顺口。”
谢卓那出手机拨司机的电话号,随口一说:“那你还是老大呢,你叫什么季朝海啊,你叫六六得了。”
季朝海还真的认真想了下,谢六六这个名他其实挺喜欢的。
过了几分钟,一辆季朝海没见过的白色轿车开到了路边,谢卓开门坐上了后排。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混着皮质座椅的味道,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个黑车让姥爷叫走了,我包了个新车,吃饭的时候忘和你说了。”谢卓垂下眼睛,轻轻顺着小鸟脖子上棕色的羽毛,车里的气味让他有些困倦,“应该给你配个手机,想找都找不着你。”
季朝海低下头,手里的小鸟不叫了,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瑟缩着。
“我不乱跑了,以后都在门口等你。”季朝海发现自己不太在乎自由不自由的,全世界只有谢卓身边最安全最舒服。
谢卓轻哼了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司机开车没有上一个稳,谢卓挺了一会,还是闭上了眼睛。阳光穿过车窗玻璃照在他脸上,在鼻梁边投射出一小块阴影。他的头微微仰起靠在头枕上,这几天折腾的脸上的肉也没了,下巴尖尖的。
季朝海从没在白天这么仔细的看过谢卓。
车转过一个弯,谢卓眉毛蹙起,伸手在坐垫上撑了一下。
季朝海仓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北京的路很陌生,他看不出这是哪。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拽了拽谢卓的衣服:“哥,你靠我身上睡吧。”
谢卓眼睛睁开一条缝,含糊应了声,身体缓缓倒过来,脑袋动了两下找了一个不硌的位置。
季朝海没敢看他,直视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不动声色的往下坐了坐让他靠的舒服点。
九九很识趣的没叫唤,让谢卓勉强眯了一觉。
车到地方,谢卓坐起来,目光涣散,脑后的头发被椅子蹭的有点乱。
季朝海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伸手整理。
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瓶水,谢卓接过来开门下车。
季朝海下车看了看眼前,一个临街的一楼,门口的玻璃窗不大,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铁笼子,上顶挂着个朴素的白底招牌:观赏动物医院
谢卓灌了口水,精神点了之后凑近看了看九九:“行,挺顽强的。”
他拍了拍季朝海的胳膊:“走吧六六,给祖宗看病去。”
大厅里候诊的人不多,大多抱着猫狗,只有零星一两个人提着鸟笼子。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陆辽朋友那地方正规多了。
谢卓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有点后悔的和季朝海说:“早知道就把八八带过来了,陆辽那地方看着就不靠谱。”
季朝海相当赞同。
两个人排了一会,一个护士喊了一声:“带家雀的进来!”
季朝海站起来一瞬间,边上抱着狗的男人惊讶的转了一下头,紧接着,整个大厅的人目光都若有似无的看了过来。
万众瞩目啊。
季朝海抿了下唇。
谢卓扫了一圈,没事人似的推了他一下:“走啊,叫到咱了吗不是?”
“哦。”季朝海闷头走进去。
护士把门拉开,里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看见季朝海手里的鸟,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上手看了一下情况。
“它翅膀折了,得接上。这手术我做不了,只能给包一下,剩下让它自己慢慢恢复。”
季朝海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自己小时候带野猫崽去看病,兽医站的医生也是不耐烦的说治不了。
但他刚才明明听见,有个拎着鸟笼子的人说这个医生给他画眉鸟治好了。
都是鸟都是猫,怎么家养的能治野生的就不行。
季朝海手捏紧,一股烦闷顿时冲上来,他站起来,椅子发出“砰”一声。
他是不是还得庆幸,这医生看他俩不是小孩,还舍得敷衍一下。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卓顿时觉得不妙,他瞪了季朝海一眼,转头问医生:“手术差什么,如果是钱的事不用担心。”
医生没和季朝海计较,声音还是很温和,指着九九的翅膀解释:“接骨要做手术,它体型小,剂量差一点都不行,少了没作用,多了直接死了,而且它接骨的话得开刀,特别容易大出血,我们现在没这种技术。”
谢卓点了点头,把季朝海拉到身后:“那不做手术它还能活不?”
“能活。”医生点了点头,“你放家里养着,给食给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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