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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医院 所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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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都干完了,谢卓才终于肯上床。
“你还好吗?”季朝海走过来蹲在床边握紧了他的手,谢卓手心冰凉一片。
“别担心了,医生都说没事。”谢卓摇了摇头,把手抽回来,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起这么早,你也睡一会。”
语气还和哄孩子似的,明明他才是最担心的。
季朝海点了点头,掀开另一张床的被子躺了上去。
谢卓这才闭上眼睛,几乎只是片刻,他就睡着了。但很快,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里,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息着,茫然的望着天花板缓了好几秒。
季朝海立刻下床走了过来:“怎么了,哥?”
谢卓摇了摇头,他迅速捋了一遍所有事情,现在没有任何需要他去做的了。他应该快点睡觉,然后换姥姥姥爷的班守夜。
但那股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不安感挥之不去,他根本做不到闭眼睡觉。
屋内拉着窗帘,光还是能从上面的缝隙里钻进来,谢卓心烦意乱,平时压根没注意过的细节好像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开始想父亲,监护室里灯那么亮,他会不会醒。
忽然,季朝海把他床边的外套扔到了另一张床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冷空气骤然卷进被里,谢卓看了他一眼,纵容的让出了点位置让他好好躺着。
季朝海身上很暖和,被窝里比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暖和多了。而且他侧着身子躺着,正好可以把窗帘的光挡住。
谢卓把腿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鼻尖有一股家里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他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标间的单人床不大,季朝海看着他呼吸慢慢均匀之后就下了床。他蹲在床边看谢卓紧缩的眉头。
他对于谢卓的痛苦非常焦虑,但偏偏谢卓还要强装正常来和他交流。
季朝海明白,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个小孩。
他什么时候能不当小孩呢,他也想安抚谢卓的痛苦,起码能让他痛痛快快的抱着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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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卓断断续续的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醒来之后头痛欲裂。
情绪涌上来根本不是他能克制的,特别是在身边有一个人格外近格外暖的时候。
天旋地转的失控感被季朝海的衣服一角扯回来,他在季朝海睡着之后闭着眼睛允许自己哭了一会儿。
谢卓掀开被子被冻了一个哆嗦,赶紧穿好外套。
季朝海不知道去哪了,隔壁的房间门关着,陆宁应该还在睡。
茶几上晾着一碗小米粥和几个包子,谢卓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往下淌,谢卓感觉发冷的四肢逐渐回暖。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发麻的手腕,呆坐了几秒之后摸索着拿上了钱包。
谢卓回到医院,他站在走廊里,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远远的看了一眼,父亲脑袋上全是纱布,一夜之间像是瘦脱了像,面色惨白。
谢卓手紧紧攥着,过了昨天晚上那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
母亲守着父亲,所有的医生护士家人都要他来联系,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陆辽说他被惯坏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能独自去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谈生意,能拍板投资几百万的商场,但他不知道医院的缴费流程是什么。
他根本没自己想象的独立。他连医院都没单独来过。
他捏着单子站在半夜的急救大厅里,周围人偶尔走过,他不知道父亲的情况应该问谁。这一瞬间,他好想像小时候一样跑到妈妈身边,问妈妈怎么办。
自责无助惊慌失措像鬼一样追了过来。
他几乎站都站不稳,最后一路问过去,磕磕绊绊的几分钟交完了。
监护室里灯光长亮,仪器的屏幕不断跳动着。探视时间很快就过去,谢卓被护士提醒离开。
谢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围人来来往往,这里多的是和他一样痛苦的人,只是他在来这里之前一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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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被他换下来,出门吃了点饭。再回来的时候,季朝海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手里带着一个厚外套和一个保温饭盒,走到谢卓身边:“走廊冷,哥,你披上点。”
谢卓抬头看他,季朝海昨天晚上没睡好,此刻面上同样尽是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来医院陪他。
他恍然发觉,他也没把季朝海养的多好。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等我爸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谢卓把衣服和保温桶都接过来,推了推季朝海的手,“先回去吧。”
姥爷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他嘱咐了几句带着季朝海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季朝海忽然停住脚步,姥爷回头看他:“干啥?”
眼前有救护车闪烁的红□□,天色变成了深蓝和黑的交接色,夜晚的医院要比白天的医院更压抑,他不能让谢卓一个人呆着。
“姥爷,你回去吧,我去陪我哥。”
姥爷眼睛一瞪,一句胡闹还没说出来,季朝海已经转身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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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卓坐在椅子上,薄薄的木板硌的发痛,他低头盯着保温饭盒上的反光。白班夜班的护士交班,门被推开又合上,他只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和父母吵翻天,就是因为从来没觉得有一天他们可能会离开。
耳边忽然响起脚步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眼熟的运动鞋,谢卓抬头,季朝海就站在他面前。
他想数落他为什么不回去睡觉,自己在医院里晃荡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季朝海坐在了他身边,把他放在腿上的衣服抽出来披在他身上。
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一会,谢卓忽然转头问:“小海,我爸会没事吧。”
他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因为没睡好。
季朝海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失去亲人的感觉他六岁就体会到了,他不想让谢卓知道是什么感觉。
“会没事的,医生都说没事,再过三天叔叔就能出来了。”
谢卓点了点头,他坐着这么长时间没动弹,腿已经麻了,要不是季朝海过来他指不定还要坐到什么时候:“我缴费的时候才觉得有钱好,不到一万块钱就能买我爸的命。”
“谢叔的命多钱都买不来,你花钱就是让他快点好,治病治的舒服点。”季朝海叹了口气,保温盒拿起来打开,里面是还热着的饭菜,他把筷子放到谢卓手里,“快吃吧,哥,我给姥姥和陆姨也叫了,她们睡醒有人送。”
熨帖的香味飘出来,谢卓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吃饭。
饭店的味道和家里的饭终究不一样,他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把饭盒推到边上。
“不吃了吗?”季朝海把盖子合上问他。
谢卓“嗯”了声,站起来从门缝往里看。
医院的走廊的灯光冷白,他走两步就觉得更冷了,风从衣服下摆里钻,他打了个哆嗦。
周围好几家的家属都守在门口,不是坐着发呆就是唉声叹气,整个走廊死气沉沉的。
谢卓在门缝里什么都没听到,又踱步回去。
十点一过,好些家属撑不住,都抱着包裹着衣服睡了过去。
等半夜陆宁和姥姥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季朝海趴在谢卓的腿上,谢卓往后靠着椅背,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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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姥姥就回去了,陆宁在这守着,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管。
谢卓的爷爷奶奶下午也到了,看见儿子这样承受不住,和陆宁一起哭了一场。
人多好换班,坐在一起没那么难熬。
终于在第四天,护士推着平车从监护室出来,一家人呜啦啦的围过去倒是把护士吓了一跳,最前面的护士把人拦开让出条路。
谢军闭着眼睛,季朝海站在最外面,只看见一眼病床就被推走了。
有钱的好处再次体现,谢军直接被推到五楼的单人病房。如果不是一人一间,这一群人都挤不进病房。
姥爷给他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护工,就站在病床边上等着。
除了陆宁和护工,其他人都被护士赶了出去。
谢卓去缴完费回来,就看见爷爷奶奶站在门口,季朝海和姥爷一站一蹲的靠在墙边,他笑了一下:“你们被撵出来了?”
姥爷嚼着烟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是好了,不像前两天鬼哭狼嚎的了。”
“我什么时候鬼哭狼嚎了。”谢卓倍感无辜,在他心里,这几天他一直非常沉稳靠谱,想哭都是躲厕所哭的,这还能被发现?
姥爷“哼”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你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季朝海赶紧站起来,岔开话题:“哥,谢叔什么时候能转院回去?”
谢卓顺台阶就下,故意转过去背对着姥爷:“他现在不能回去,我合计过几个月的吧,你先回去上学。”
姥爷顿时插话:“对,马上高三,你好好学习,别像你哥考个破技校。”
学历歧视,谢卓顿时哑火了,谁让他自己也这么想的。
“你也回去。”谢卓转头看向姥爷,“这人太多了。”
姥爷知道谢军没事了就行,他在这也帮不上忙,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你先别和你姥说,我上天津走几天。”
“你不回去谁带季朝海?”谢卓质问。
姥爷和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季朝海对视一眼,迅速妥协:“那我先送孩子回去,然后我去省会走几天。”
季朝海在边上插不上话,他马上成年了,难道连自己坐车都不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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