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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垂怜 虽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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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想着要多回家,但商场刚步入正轨,人事变动进货店面增减核算账本每件事都要人管。谢卓把周平调过来,超市那边也还暂时找不到特别合适的人。
梁江还说要在这个商场站稳脚跟之后,顶着这股势头往外市开。
市场调查和找新店址也是大事,他不放心交给别人,每一项都要自己再过一遍。
他现在有钱归有钱,但要是这么大规模的商场赔一个,他估计只能回去啃老了。
天黑下来,谢卓伸了个懒腰,眼睛长时间盯着白纸黑字酸的不行,他捏了两下肩膀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着室内明亮的灯光,外面一片漆黑。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抽屉里翻出昨天拿过来的面包,一边在办公室里转悠一边扒开包装咬了一口,心里还想着今天把今天账本再扫一眼就能回家了。
算算时间,季朝海晚自习也快下课了,他决定要开车去接人。
他爸妈前两天还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嘴上是应下了,但其实还是打算先把商场换人的事都敲定好,等有空了再回去。
谢卓走下楼,在打完烊的商场里转了一圈,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员工和他打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回应,笑的次数太多,连弧度都变成了肌肉记忆。
走到一楼,他看见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商量着轮休时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要用员工价买点东西送爸妈。
谢卓忽然想起来很多年之前,小平和小圆也会这么凑在一起看进口东西的配料表,那时候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天天插科打诨。但现在他连这两个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没去打扰她们,转身上楼。
在走上三楼的一瞬间,谢卓的心脏忽然猛缩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茫然的站了一瞬,随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走廊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他几乎是小跑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门,刺耳的座机铃声瞬间穿透耳膜,他冲过去拿起话筒。
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你爸进医院了,市医院,你快点过来!”
短短几个字,在谢卓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怎么都连不成句子。
他爸应该在学校看晚自习啊,怎么会进医院呢,他爸平时身体也挺好,怎么会忽然进医院呢?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拿着车钥匙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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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海一出教学楼就觉得今天晚上格外的凉,他只穿了一件短袖。骑上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骑到家楼下,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他心里一喜,以为是谢卓今天回来的早,匆匆把车一锁,三两步跨上楼梯。
一开门,家里的灯确实亮着,姥姥和姥爷坐在沙发上。
季朝海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小海,你回来了。”姥姥勉强扯出笑容。
“姥姥姥爷,你们怎么来了,我哥呢?”季朝海连鞋都没换,就站在门口,对面两个人忽然安静了,屋里静的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谢叔进医院了,脑梗,现在在抢救。”姥爷站起来,他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对于这个女婿他感情还是很深的,当半个儿子处着,骤然得知这种消息他心里堵的慌。
季朝海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太突然了,谢军的一言一行似乎在他脑中变得清晰了,他宽厚负责喜欢和稀泥,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转眼就躺在手术室里了呢?
他张了张嘴,看着面色难掩悲伤的老两口,此刻任何安慰都是无力的。
“去医院吗?”季朝海问。
姥姥摇了摇头:“先不去了,如果结果...一般,直接转院到北京,到时候我们再去。”
季朝海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连他们都这么难过,那谢卓呢,他又该多害怕。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暗暗祈祷,希望手术结果是好的,也希望这么冷的晚上谢卓穿了外套。
晚上,季朝海独自一人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小熊盯着天花板看。
谢军是个很好的人。每次陆宁和谢卓要吵架,被他发现之后,苗头都会果断被掐灭,他总是连哄带骗的把两个人分开,再每人哄两句。虽然姥姥总爱有事没事怼他两句,但他从来没因此生过气,嬉皮笑脸几句就过去了。和姥爷更是难得的志趣相投,每次买到好酒都第一时间送过来两个人分,假期时候还会结伴钓鱼。他会组织一些成绩稍微差点的同学到家里免费补课,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打电话问问季朝海要不要来,他会给所有人挨个发冰棍和提前印好的卷纸,站在边上笑眯眯地开玩笑叫他们爱徒。
季朝海一翻身坐起来,他不希望这样一个好人死。
他下床走到七七的狗窝面前,现在已经很晚了,狗不知道人的悲欢离合,它只知道晚上吃饱了饭玩一会就睡觉很舒服。
小时候他半夜蹲在七七面前,祈求狗神让自己跑步得第一名,狗神没同意,他只拿了一个亚军。
那这次会不会有哪路神仙垂怜,让他的愿望成真一次呢?
他穿好衣服拿上钥匙下楼,楼道里漆黑一片,他没喊凉,脚步匆匆的跑下楼,一路骑回当年宋浩拜过的大树下边。
季朝海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
这个地方给自己带来了谢卓和八八,能不能让他再许一个愿望,别带走谢卓的父亲。
他把叶子放在了树干上,风停了,叶子稳稳的卡在树杈中间。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回应。
季朝海不太放心,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一个被丢在路边的细绳,小心翼翼的把树叶绑在树枝上。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大门被砰砰敲响了。
季朝海一个激灵爬起来,连鞋都没穿,急急冲到门口。
姥姥没穿她喜欢的艳色衣服,换了一身深色的旗袍,她捏着钥匙的手指发白:“小海,快收拾,我们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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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轰隆一声离开地面。
五脏六腑都被重重按下去的滋味并不好受,季朝海闭了闭眼,把所有的惶恐不安都压下去。
刚才还在身边的景物忽然变得很小,像是做工精致了些的玩具。
那些当神仙的住在天上,是不是也这么看他们的?
季朝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小孩子口口相传的一个神仙,就算真的存在,祂又怎么会特意关照一个小到看不清的人。
机舱里极其安静,他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呆,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姥姥,她闭着眼睛,手里转着一串挺新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姥姥年轻时候和姥爷白手起家,从倒煤做到自己承包矿区,一路走来她只信事在人为,对向来鬼神嗤之以鼻。
但此刻她宁愿真的有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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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很大,从机场到医院就花了一个小时。
季朝海在看见谢卓的一瞬间心脏狠狠揪起来。
他还穿着那身挺阔的西装,但没了半点精气神,塌肩坐在长条硬木椅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他叫了一声。
谢卓缓缓转过头,往日明亮有神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
“妈。”坐在他身边的陆宁看见他们三人,似乎终于撑不住了,不苟言笑的女人扑在母亲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姥姥抱住她,伸手把谢卓也揽到怀里。
姥爷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忍再看。
时间被拉的极长,季朝海能隐约听见家属的抽泣声和医生护士的脚步声。
他目光久久停留在谢卓身上,谢卓明明没哭,但他却觉得此刻的谢卓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灯“咔哒”一声灭了。
几个人瞬间站起来,陆宁快步走过去,厚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医生走出来:“手术还算顺利,颅内压力降下来了,暂时稳住了。”
谢卓深吸了一口气,脱力般往后退了一步,季朝海下意识扶住他,触碰到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谢卓的身体在发抖。
护士推着病床慢慢走出来,谢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安静闭着眼,输液管一路延伸到手臂。
姥爷去和医生交涉了,姥姥走过来扶着陆宁的肩膀:“小谢要先去监护室,你也进不去,先去酒店睡一觉,我和你爸在这看着。”
陆宁摇了摇头,姥姥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听话,你不回去你儿子也不回去,你俩在这熬啥呢?”
说完,她转头看向季朝海:“你带你哥出去,门口有台黑车,你们上去就行。”
季朝海点点头,低头看着谢卓:“哥?”
谢卓意外的顺从,他深深看了一眼合上的门,扶着陆宁往外走。
酒店离医院不远,司机把车停下来,带他们办理了入住。
情绪经历过大喜大悲,陆宁的精神有些萎靡,刚进到她的房间就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两个人住在隔壁,谢卓拿钥匙开了门。
他没第一时间睡觉,甚至还打电话通知了谢军的父母,安抚了一通之后又找人接老两口来北京。挂了电话,他又给家里的钟点工打过去,让对方来打扫的时候顺便喂猫遛狗。
看着他的背影,季朝海隐隐有些担忧,谢卓表现的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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