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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火车站 季朝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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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海第二天请了假,俩人安安静静的在家呆了一上午。
谢卓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季朝海在屋里写卷子,动不动就要出来看两眼。
在他第四次出来的时候,谢卓终于忍不住了,往他拿扔了个抱枕:“季朝海,你是怕我死这啊,好好写你卷纸去,出来干啥。”
季朝海一伸手接住。
这小子现在会犟嘴了,谢卓说一句他能顶八句。
他走过来把抱枕放下自己靠上去,振振有词:“那不是你不让我在外屋写的吗,你要是同意我在这我就不出来了。”
谢卓拍了他肩膀一下:“人家毛主席坐城墙边上看书,你坐电视面前写那个啥卷纸…”
“物理。”季朝海贴心补充。
“知道,用你说。”谢卓顿时觉得面上无光,啧了声,把他身后的抱枕抽出来打他,“滚回去写你物理去。”
“不。”季朝海抱头躲了一下,站起来往屋里走,“我拿过来写,向伟人学习。”
他拿过来之后,谢卓趁着拿遥控器的功夫瞟了一眼题,整张纸都是什么球什么方块的,他一点也没看明白。
季朝海挑着题写,半个来小时就写完了,他甩了甩手,趴在茶几上看谢卓。
谢卓刚才把电视关了,拿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不知道他写的什么,看着挺认真,时不时还停下来咬着笔屁股思考两下。
季朝海忽然想到,学生时期的谢卓应该就像现在这样,遇到不会的题会咬着笔发呆。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呢?穿校服喜不喜欢拉拉链,会不会把袖子挽起来,不听课的时候是和同学传纸条还是睡觉,和谁玩的最好,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这个时期的谢卓他永远也看不见。
哪怕是现在,谢卓的事业他也帮不上忙。谢卓拿他当小孩,在外面再累也不会和他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谢卓在家能呆的舒服点。
如果自己和他是同龄人就好了,季朝海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直什么眼呢。”谢卓一抬头就看见季朝海看着自己发呆,他敲了敲桌面,把纸推过去,“小海你看看,喜欢哪个?”
“嗯?”季朝海猛然回神,看了一眼纸,摆正之后开始看。
市东区,75平,双室一厅一卫,三楼有阳台
市东区,58平,双室一厅一卫,二楼坐北朝南
……
市西区,95平,三室一厅两卫,六楼
季朝海大概扫了一眼,抬眼看向谢卓:“哥,你要买房子吗?”
谢卓摇着笔点点头:“你也大了,总不能总咱俩睡一个床,再说了也不方便。”
他想到之前浴室那个事,一股尴尬又浮上来。他也就二十来岁,再不看重这方面的事,也是有需求。
天天跟季朝海睡一个屋不是要憋死他吗。
季朝海“哦”了声,看着没什么意见,谢卓从地上站起来:“你挑挑,主要看看大小和地段,要是都不行还有别的,看好了等你放假咱俩去看两眼。”
季朝海点点头。
.
这话没实现,季朝海刚放假,谢卓就去省会了,临走之前他难得让季朝海送他去火车站了。
快过年,车站里几乎被带着大包小包的人塞满了,每个人都是带着笑的,这让季朝海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行了,别拉拉个脸了。”谢卓怼了他一下,“我就去三四天,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听见没。”
季朝海心里还憋着气,要走昨天晚上才告诉他,连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假装去看到站的点。
谢卓叹了口气,挤到服务台边上要了张纸,刷刷写下几行字,转头递给季朝海:“最上边是我爸妈家电话,下边是陆辽的,最下边是我传呼机,你应该知道。”
季朝海瘪了瘪嘴,刚想说点什么,周围嘈杂的声音里忽然冒出一道很近的女声:“谢卓?”
他瞬间回头,一个穿着白色獭兔大衣的女人站在服务台另一边,笑盈盈的冲着这边摆了摆手。
谢卓看见她来,立刻也笑了一下,拉着季朝海要走过去。
季朝海没见过这个人,但心里本能的有些不舒服,他挣开谢卓的手,把他另一只手拿着的行李箱拿走:“哥,拿着行李箱不好走,你去吧,我在这看行李。”
谢卓本来想介绍他和梁江认识的,毕竟如果他要和梁江合作那也算长期关系,不认识也不可能。
但他也知道季朝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加上人家现在还闹着脾气,说啥是啥吧。
他点了点头,向梁江那边走过去。
这次去省会就是梁江邀请他的,说要看看其他商城的经营模式,再顺便拜访几个老同学。
“员工?来送你吗?”梁江看了眼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的少年,皱了下眉,她总觉得那人瞥自己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我家孩子。”谢卓想到当初和她说的,乐了一下,“一中的呢。”
“啊?”梁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表情一时间有点空白,“谢老板,身份证年龄造假违法。”
谁八九岁能生出个孩子。
谢卓一秒正经:“我弟。”
“你弟算什么你家孩子。”梁江扑哧笑了一声。
谢卓也无意和她解释为什么季朝海算他家孩子,两个人说了两句,眼看着也要检票了,谢卓扫了眼季朝海,见他人被挡了大半,露出的半个脑袋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指了指那边,和梁江说:“我去我弟那拿行李箱。”
人太多,声音杂,梁江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
谢卓无奈,稍微弯下腰,凑近一点说:“我说我要去我弟那拿行李箱。”
这回梁江听清了,她点点头:“一起去吧,正好那离检票口近。”
谢卓走回去,季朝海好像还保持这那个姿势,他走到他身后,在他耳边大喊:“想什么呢!”
季朝海被吓了一跳,揉揉耳朵,把行李箱还给他:“哥,要检票了。”
谢卓点点头,拉着他的胳膊给他介绍了一下梁江:“梁江梁小姐,我合作伙伴。”
又指了一下季朝海:“季朝海,我弟弟。”
“你好。”季朝海冲她笑了一下,礼数是到了,但梁江总感觉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她点了点头,“你好。”
送走谢卓,季朝海走出候车大厅,一到外面人顿时就少了,那种窒息感却半点没消失。
他从衣服兜里拿出谢卓塞进来的纸,那张纸已经被他揉皱了。
他仔细盯着看了两眼那几串龙飞凤舞的数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连带着四肢都像是要被冻僵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季朝海没坐车,就沿着街道慢慢走了回去。
早上下了点小雪,他踩在脚下留下一串很长的鞋印。
.
家里没人,季朝海打开灯。
七七八八还饿着,一看见他回来立马扑上来。
季朝海抱起八八,摸了摸七七的头。
门厅边放着谢卓忘记拿走的手套,他拿起来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放到衣柜里收好。
晚上,谢卓在酒店安顿好,打算给季朝海打个电话哄哄。
梁大小姐可不像谢卓那么糙,出门住的都是最好的酒店,一晚上六七百的价格让谢卓很是肉疼了一下。
但价格高有高的道理,每间房里都有电话。
谢卓拨到家里,隔了几秒,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带着电流声的季朝海的声音:“喂?谁?”
谢卓还沉浸在住高级酒店的兴奋里,没注意到对面的异样:“我,谢卓。”
对面顿了一下,谢卓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清晰了不少:“哥?”
“啊,你隔家干啥呢?吃饭没?”
“嗯,刚给七七八八做完饭,我现在…在写作业。”
“行,别写太晚,早点睡。”谢卓总算是听出来季朝海声不太对了,他试探的问了一句,“小海,你不舒服吗?”
“没事哥,我写题写累了,等会我歇一下就好了。”
“身体重要,别那么拼命学,不学你哥也养得起你。”谢卓很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然后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谢卓好像是把听筒放下开门说了点什么,回来重新拿起话筒,“行了,我去吃饭了,你早点休息听见没。”
电话挂断那一刻,季朝海如释重负,他坐在地上,抱膝把头深深的埋进去。
季朝海感觉自己要死了。
谢卓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当然不舒服,他时时刻刻都想把那个未来可以和谢卓共度一生的不知名的人取而代之,可能是梁江,也可能是别的谁。
他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他不能把不正常的一面展现给谢卓,他不能让别人觉得收养自己的谢卓不正常。
屋里没开灯,七七和八八在屋里玩的声音被墙隔住,这个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季朝海隐隐痛恨起自己的性别。他想起很久以前,谢卓逗他,说他像个小女孩。如果他真是个小女孩该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说季朝海想永远和谢卓在一起,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他脚边放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是小时候运动会上得的。本来是打算写写日记什么的,但写了小半年回头一看,里面全是谢卓。
什么今天早上谢卓起来晚了差点让他迟到啊,谢卓吃饼干咬到干燥剂了啊,谢卓炒的鸡蛋里面又有蛋壳了啊。
基本可以算是谢卓起居注。
后来就不记这些了,只记一点自己觉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当时很幼稚的觉得这些事情只有现在的自己能知道,以后的自己想知道就想着呗。
想到这,季朝海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他走到书桌边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接着上次谢卓给他尝试给他做雪绵豆沙往下写。
写了两行他划掉了。
开始写自己去书店那天的事。
想了想又划掉了,最后落在纸上的只有谢卓给他扒的一碗板栗仁。
如果以后谢卓结婚了,不和自己住一起了,他可能真的要抱着这个笔记本活一辈子了,那就多记点开心的事骗骗自己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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