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62、通天阁大比 就

　　就在九歌因为那突然到来的传音符而感到惴惴不安之际，只听见云潇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去……去哪？”九歌一听，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掌门，要来洞府了吗？”

　　云潇闻言，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说：“掌门师兄为何要来？”

　　“啊？”九歌愣住了，“那、那这传音是……”

　　“掌门师兄的传音，不是要来拜访，只是通知我准备参加下个月通天阁全门派大比罢了。”云潇淡淡地解释道。

　　通天阁？

　　听到这三个字，九歌心悬得更高了。如今自己大仇得报，虽然之前掌门说过，待查明澄虚贯一案的真相再考虑他的正式归属。可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都没有了继续留在青峰宗的理由。

　　尤其那莫名其妙涌入自己体内的魔气，对青峰宗而言也是个烫手山芋吧？

　　云潇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徒弟的心思。

　　“这种各门派之间的比武，除了互相炫耀底蕴之外，于修行而言毫无益处，我向来是不愿去的。”云潇语气平缓地说道，“但这一次，我却不得不参加。”

　　“凌月和那‘月山’的事情，始终萦绕在我心头。但前几日我去宗门藏经阁翻阅了所有相关的典籍，却毫无头绪。通天阁一行，正好能与掌门师兄当面讨论一番。既然他对‘月山’有印象，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

　　云潇顿了顿，目光落在九歌身上：“而且，这次大比之后，通天阁那场一延再延的拍卖会也将重新开启。我需要去一趟，准备我们二人接下来突破和修炼所需的材料。”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九歌心头微颤，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努力克制着嘴角的肌肉，才没让嘴咧得太明显。

　　然而，云潇的话锋突然一转，说出了一个让九歌的笑容瞬间消失的名字：

　　“……还有，玄九的事。他虽已伏诛，但此事毕竟也与通天阁有关。我也有必要同掌门师兄一同出面，知会通天阁一声。”

　　“那关于玄九的事……会细说吗？还有这之后……我……”九歌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提起。

　　云潇看出了他的局促，宽慰道：“玄九的事虽涉及澄虚贯，但终究是宗门之耻。通天阁既然之前已不再追究澄虚贯之事，若他们不主动过问，我们自然也不会细说。且看那边作何反应便是。”

　　“至于你……”

　　云潇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九歌一眼，眉头也轻轻蹙起。这一蹙，让九歌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九歌的余光突然捕捉到，向来严肃的师尊，嘴角居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九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好啊！师尊竟然也学会故意作弄他了。

　　他方才的忧愁瞬间一扫而空，一个坏心眼爬上心头。他顺势垂下眼帘，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吁短叹道：

　　“师尊说得是。既然师尊已经帮弟子复仇成功，那趁这次大比，师尊……也该顺便送我回通天阁了吧。”

　　此话一出，云潇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这大比只允许元婴以上的长老参加。更何况……”他说着，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急切：

　　“……你体内的魔气还未彻底消除，此时回去，并不……合适。”

　　说到“合适”两字时，云潇声音很低，语气也不似往常自信。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生硬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回去，为师……自然也不能强行阻拦你。”

　　看着云潇信以为真的模样，九歌心里一慌，正想要开口解释，却听见云潇又紧接着开了口，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但……你如今已经掌握了青峰宗的飞花诀，留在青峰宗修行，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通天阁虽是中州第一大门派，但内门弟子众多，平摊下来的资源终究有限……”

　　听见堂堂青峰宗的元婴长老，居然像个普通的招新执事一样，笨拙地罗列着青峰宗的好处，还分析起通天阁的不足，甚至连平摊资源有限这种话都搬出来了，九歌哪里还敢再开玩笑。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出声打断了云潇：

　　“师尊！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云潇一怔，转身看着他。

　　“我不想回去。我之前就同师尊说过了，现在的心意也没有变。我不想回通天阁，我想留在青峰宗。”九歌紧紧地盯着云潇那双浅色琉璃眸，语气无比认真：“我想留在师尊身边。”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吐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我想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做您的亲传弟子。”

　　看着九歌炽热的眼神，云潇向来平静如水的内心，不由得也泛起了一阵涟漪。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火热的眼眸，只得微微别过脸去。

　　“既是如此……”云潇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却变得异常轻柔，“此事，为师其实……早已有计策了。只是，这种改换门庭的大事，总要再确认一遍你的意愿才好。”

　　“愿意！弟子当然愿意！”九歌激动得连连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云潇话里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师尊的意思是，您……您早就计划好，怎么把我名正言顺地留在青峰宗了？！”

　　“嗯……”云潇又假装咳了两声，目光依旧游移，“这也是为师必须参加这次通天阁大比的原因……总之，既然你愿意留下，那些繁文缛节之事，交由为师去处理即可。”

　　九歌听到这话，激动得直接从床榻上翻身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云潇磕了一个响头。

　　“你这是做甚？你身上还有伤，无需行此大礼……”云潇赶紧站起，弯腰伸手去扶他。

　　还没等云潇的手碰到九歌的肩膀，少年却如同归巢的小兽一般，猛地往前一扑！云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九歌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少年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纤细的腰身，声音里透着无法抑制的狂喜：

　　“师尊……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云潇心头一惊，却没有推开怀里的徒弟。自从二人相遇，他从未见到少年这般喜悦过。这份雀跃让他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温柔地回抱着怀中的少年，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就像当初两人在藏经阁密室里一般。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了对未来的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期待与喜悦。

　　*

　　时间一晃就到了通天阁大比的日子，云潇动身前往通天阁赴会。偌大的洞府内，便只剩下了九歌一人。

　　临行前，云潇为他制定了详尽的修炼功课，考虑到九歌体内残存的魔气有可能因为过量的灵气而产生异动，这份功课比起以往依然轻了许多。

　　于是，九歌每日都能早早做完功课。因为担心魔气会突然失控，他也轻易不出洞府。百无聊赖之际，他索性在药圃里研究起师尊临走前教他的，用来维持绛血竹桃花期的阵法。

　　这日，九歌例行催动灵力，试图加固绛血竹桃树下的阵法。

　　或许是自己阵法施展不熟练，又或许自己的木灵力不如云潇的精纯。一截枝丫上的桃花竟在施法后提前凋谢了。几片红色的花瓣落进泥土里。

　　九歌将花瓣收集进玻璃药瓶，抬头一看却发现，原本应该重新长出花苞的地方，居然结出了一颗青色的果子。这颗果子在一片绯红的花团中，显得颇为突兀。

　　九歌凑近端详了一番。这颗青色果子似乎并没有影响周围的花朵，但他也不清楚此物究竟有无益处。既然已经长了出来，思来想去，不如先留着观察，等师尊回来后再做定夺。

　　又过了几日，九歌打理灵草时，收到了云潇的传音符。

　　云潇在传音中告知，他已与怀渊讨论了有关月山之事。老掌门曾向他提起过，自己去过这个“月山”，并在那里见到了一位女神。那位女神对待凡人不似传说中那般对凡人冷漠无情，反而温柔地指点过他不少修炼妙法。

　　自此之后，老掌门修为突飞猛进，于是恳求女神赐予报答知遇之恩的机会。女神嘱咐他要在世间多行善事，便算是报恩了。这便是老掌门开山立派、创立青峰宗的原因。

　　“掌门师兄又谈起一件往事。师尊仙逝前，曾经重返过月山，此事他当年只与掌门师兄提起过。他回来时，怀里便多了一个女婴，那便是凌月。这女婴身体异常虚弱。师尊这才将其托付给了安阳君，希望他有什么散修时学来的偏门法子，帮助凌月稳固道基，延续寿元。”

　　原来如此，九歌读到这里心想。这恐怕就是安阳君死前所说，老掌门嘱托他带着幼年凌月坚持习武，强身健体的由来。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凌月最后因为反复冲击元婴，反而导致寿命减损。又因为算错耐药性，无法使用提前准备好的延寿丹，最终早早仙去。

　　那么织锦上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九歌继续读着云潇的传音符。

　　“至于那块织锦，我和师兄一同辨认过了。这块布料不像是中州的材料，虽然年代久远，却没有一丝破损。因此我和师兄都推测，这大概率是凌月婴儿时期的襁褓。不过灵虚子却认为，这是凌月送给安阳君的定情之物。具体的由来我也无法百分之百定夺。”

　　“只是织锦上的那句话，我们都一致认为指的应该不是凌月。她虽然体弱，但毕竟也活了百余岁，这与所谓的‘入凡体绝’相互矛盾。我想，这句话大概率是指那位月山神女，或者是居住在月山的其他‘神裔’无法在凡间存活。如果这块织锦真的是襁褓，这位‘神裔’很有可能便是凌月的娘亲。她因为体质原因无法下山陪伴凌月，这才留下了这条线索。”

　　“总之，织锦之事似乎与安阳君之死并无关联。”云潇在传音结尾处写道，“安阳之死，恐怕就如玄九所说，是他潜入洞府偷窃被安阳君发现，两个人缠斗之际，玄九动用魔功杀人夺炉。眼下安阳已经重新入土为安，他的六品丹炉也已交给夕桐，此事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九歌阅读完传音符，眉头却不由得皱起。

　　真相仅仅只是如此？

　　安阳君在临死前紧紧抓着那块布，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怀念自己的道侣？

　　九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安阳君当时虽然因为凌月的逝去而有些意志消沉。但他毕竟还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那时玄九还没有炼出九阳长生丹，魔功远未大成。他闯入安阳君洞府时，满打满算也不过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后来魔功大成的玄九在与师尊交手时尚且落于下风，当时的玄九与安阳君之间的修为差距应该有如天堑才对。就算玄九再怎么阴险狡诈，安阳君也不至于自己身死道消，而玄九仅仅只是中了花毒？

　　不过一时之间，九歌也没有什么别的头绪。为了不让远在通天阁的师尊担忧，也为了避免体内的魔气暴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索性将这些疑虑压在心底，乖乖地待在洞府里闭门不出。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冷清的洞府之中，九歌渐渐思念成疾。闲来无聊时，他总会坐在绛血竹桃树下发呆，静静地看着这株师尊亲手为他种下的桃树。那颗青色的果子也慢慢长大了。它在一树繁花中依旧显得突兀，但也确实没有损害其他的花苞，就那么安静地生长着。

　　直到有一天清晨，九歌像往常一样，前往药田照料灵草。

　　他刚刚迈出房间，脚步便停住了。

　　天空中不知道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籽。药圃的灵光与空气中的雪籽混合着，漂浮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彼此。

　　在那片灵光飞舞的药圃之中，竟然伫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在灵光与雪花的映衬之下，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

　　九歌用力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师尊说过大比之后还要参加通天阁的拍卖会，算算时间，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才对。

　　就在九歌愣神之际，药圃中的仙人转过身来。

　　云潇的目光穿过斑驳的光点，一眼便看到了九歌。那一瞬间，那张清冷的脸庞上，竟绽放出一抹极尽温柔的笑容，仿佛瞬间融化了周围的冰雪。

　　他冲着九歌伸出手，轻声唤着少年的名字：

　　“九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