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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月山神裔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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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走出房间,九歌紧随其后。一出门,便在瀑布旁的凉亭中见到了夕桐。她今日穿着红色的水纱短裙和青绿色小披,手中还提着那盏金色的灯笼。
二人走进凉亭后,九歌这才注意到,夕桐今日面色红润,配上这身青红交织的劲装,显得英气勃勃,完全不似那日在安阳君洞府被绛血花毒侵扰时的虚弱模样。
见到云潇,夕桐恭敬地行了个礼。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夕桐这才开口说明了来意。
“云潇师伯,我今日前来,是想特地告知您,广虚师叔已经将安阳师尊的尸骨,重新与凌月师尊一同安葬了。掘尸这事毕竟传出去不好听,这第二次安葬,除了广虚师叔外,只有掌门和我参加。”夕桐说到这,又对着云潇和九歌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此外,夕桐真的要替两位师尊,多谢云潇师伯和九歌师弟。若非你们拼死击杀玄九,安阳师尊的遗骨恐怕还要受那魔头折辱很久。”
“无妨,安阳君和我毕竟同门一场。击杀凶手,是我分内之事。斯人已逝,你也节哀。”云潇说着,抬手轻轻扶起了夕桐。
夕桐又欠了欠身体,这才抬头看向二人,突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师伯,师弟,你们可还记得,安阳师尊被害之时,手里攥着的那块写满奇怪字符的金色织锦?”
云潇与九歌对视了一眼,轻轻点点头:“我记得,当时无人能破译上面的文字。你那时说,对上面的字符有印象?现在可记起什么线索了?”
“是的,师伯。夕桐要说的正是此事。”夕桐点点头,“那日我受花毒影响,不得不回到洞府调养生息。结果入定之时,我便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哦?”云潇闻言,略一沉吟。
夕桐此时目光有些迷离,仿佛眼前又出现了梦中的场景:“在梦中,一开始,我在一片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突然,眼前爆发出巨大的光芒,白茫茫一片,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刺眼。后来白光散去,我看到了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树,树叶在白光之下摇曳出斑驳的影子。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道光来自头顶的月亮,而我正身处一处洞穴之中。”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天井,继续说道:
“和师伯这里的洞府有点相似,只是头顶的月亮……离我好远好远。我想,那处洞穴一定比师伯这里还要深上许多。”
夕桐说到这,神色变得很是怀念,声音也隐隐激动起来:“当我重新看向那棵大树时,我看到了一个人……是凌月师尊。”
“凌月师姐?”九歌不由得惊呼。
夕桐点点头:“她坐在树下,似乎在用紫毫写着什么。我慢慢走近了她,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放下紫毫,缓缓站起身来。我这才发现,虽然她就是凌月师尊,但和现实中却截然不同。”
“怎么说?”九歌追问道。
“师尊她身体向来不好,身形单薄,尤其是坐化之前,更是虚弱憔悴。可梦里的师尊……”说到这里,夕桐脸上浮现出痴痴的神情,“似乎又恢复到了我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不,比那时还要意气风发,看起来无比强大而圣洁。她对着我淡淡一笑,然后向我伸出了手……”
“我自然是想去够那只手的,可惜……”夕桐惆怅地将头偏向一边,“我越是靠近师尊,就越是够不上她,她就像一直在往后退一样。最后我追到了悬崖边上,一脚踏空,便坠了下去,吓得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呢?”九歌听得有些入迷了,忍不住催促道。
夕桐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继续说道:“……然后我没感受到疼痛。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落到了一堆落叶中。我捡起一片查看,发现树叶背面印着奇怪的字符。虽然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却觉得很熟悉,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突然,那些字符就像活了一样,疯狂地涌进我的脑海里飞速旋转,就像我的紫云流焰灯一样。”
夕桐举了举自己手中的灯笼,解释道:“然后那些字符越转越快,在飞速旋转的残影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块金色织锦。然后我就叫了一声……”
“然后呢?然后呢?”九歌完全沉浸在这个奇异的故事里,急忙追问。
云潇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宠溺,嘴角弯了弯,又将目光转回了夕桐身上。
“然后我就醒了……”夕桐耸了耸肩,坦然道。
“那还是没能知道那织锦是什么意思吗?”九歌有些遗憾地垂下了肩膀。
“……那倒不是。”夕桐微微一笑,从腰间的百宝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九歌。
九歌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奇怪的话:
月山神裔不载灵气入凡体绝
“这是?”九歌看着这句话,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是我醒后脑中浮现的画面,我立刻提起紫毫记录……不,与其说是记录,不如说是画下来。毕竟,我只是照着脑中残存的虚影,生搬硬套画出来的而已。”
听了这话,师徒二人陷入了沉思。
“居然这么神奇?”九歌喃喃自语道,“师姐,你为何会梦到这种奇特景象,以前去过类似的地方吗?”
夕桐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未离开过中州。这些年因为执行宗门任务,我也去过不少奇境,但那样的神树还是头一次见……现在回想起来,那树上的月光简直就像是长在枝干上一样,仿佛头顶的月光也是那棵树结出的花……”
“真是不可思议……”九歌听了不禁感叹。
一旁的云潇却轻轻蹙着眉,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石桌的桌面。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这十二个字应该怎么断句才是对的?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月山神裔,不载灵气,入凡体绝’。”
云潇思忖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有所谓‘月山神裔’,其体质无法承载人界的灵气,因此不可进入凡间,否则便会死亡。但……这个‘月山神裔’究竟是指谁?”
夕桐听了点点头,说道:“掌门也是这么解读的。他似乎对‘月山’有点印象,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准备闲暇时去藏经阁查找一番。他还特意嘱咐我来探望时,问问师伯您是否对‘月山’有印象。”
云潇摇了摇头:“不曾。不过,我也会尽力留意的。”
“如此就有劳师伯了。不过此事也无需太过着急。能找到杀害安阳师尊的凶手,又能让两位师尊重新合葬,夕桐真的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夕桐再次郑重地道谢,随后便告辞离开了云潇的洞府。
*
夕桐走后,凉亭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许久之后,九歌率先打破了安静:“师尊,我有些想法……”
云潇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夕桐师姐梦见凌月师姐坐在树下用紫毫记录,这件事会不会别有深意?因为我之前一直很在意……为何凌月师姐要用笔墨和灵识,将修炼与服用丹药的情况记录两遍?又为何她坐化后,我们找到的手札都是用灵识记录的?”
云潇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我也是这么觉得。夕桐在梦中见到的景象,在现实中从未见过。梦中的凌月……也和现实中的她截然不同。甚至一觉醒来,她便看懂了那金色织锦上的上古文字……”
云潇直直地注视着九歌。撞上那双清澈的琉璃眸,九歌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连声音都紧张起来:
“……这说明、说明什么,师尊?”
“我有个猜想。这些场景,恐怕并非来自夕桐本身的记忆……”云潇别开视线,神情复杂地说道:
“而是……来自凌月的记忆。”
“这、这怎么可能?”九歌听了这话,惊讶地站了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确实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来,凌月和夕桐年纪相差无几,当年她甚至硬要借着安阳君元婴长老的名头,破例收夕桐为亲传弟子,这其中必然是有隐情的。如今看来……她恐怕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用神识记录的方法,印在了夕桐的识海里。”
“……什……什么?凌月师姐为何要这么做?”九歌惊讶地问道。
云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她与安阳君是结契道侣,灵识相通,但有些事,她并不方便让安阳君知道吧。至于究竟是何事……我暂时也无法断言,只是觉得,这一切必然与那神秘的‘月山’脱不了干系。”
九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徒二人又顺着这条线索探讨了一番,然而关于“月山”的线索实在太少,暂时也理不出更清晰的头绪,便只能暂且作罢。
*
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徒二人便安心在洞府内休养生息。
只是,洞府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九歌明显感觉到,自从玄九一战后,师尊对自己的关注度之高,简直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云潇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催促他恢复日常修炼,恰恰相反,他严禁九歌过度劳累,命他整日在卧室内休息,并按时服用准备好的灵丹。直到九歌强烈要求,才勉强允许他去帮忙打理药圃内的灵草。
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后,九歌提出要回澄虚贯祭拜父母,顺便安葬自己拾回的真正的“方沅”遗骨。云潇犹豫再三,终于点头同意了,但坚持要与九歌共同前往。
“……玄九都死透了,师尊也太小题大做了……”九歌心里暗自腹诽。但看着师尊一本正经地关心自己的安危,他的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欢喜。
除此之外,云潇每日雷打不动地检查他体内那团魔气的情况。每次检查完,他都会将情况详细记录在记载九歌灵气波动的手札内,并仔细研究二者之间的联系。
有时候,九歌正靠在床头翻看云潇赠予他的各种心法秘籍,云潇会突然走进来,二话不说地握住他的手腕,甚至会凑近观察九歌的瞳孔,或是探查他小腹三寸处的丹田。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九歌心跳加速,身体忍不住紧绷到僵硬的时候。师尊身上那清冽的初雪气息充斥着鼻息,冰凉白皙的手指自然地搭在他的脉门与丹田处。当那股精纯的木灵气顺着皮肤下的经脉游走时,伴随着一阵细密的酥麻感,九歌几乎能听见云潇与自己共振的心跳声。
不,也许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也说不定,不然为什么……越跳越快?!
“师、师尊……”九歌结结巴巴地开口,身子不自觉地想要往后挪。
“别动。”云潇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微微垂首,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九歌灵田的状况,“魔气没有变淡,但也没有变强。你的经脉倒是基本恢复如初了,没有留下太多损伤的痕迹。”
靠得太近了。
随着云潇低下头,九歌感受到了那轻柔的呼吸声,几乎拂过自己的脖颈,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师尊掩在雪白发丝间的那抹软嫩小巧的耳垂。
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冷香,九歌觉得自己就快要抑制不住那种想要向前倾身、凑近那圆润耳垂的冲动了……
正胡思乱想间,那股冷香突然淡了许多。九歌猛地一抬眼,只见云潇已经收回了手,站起了身:“嗯……没什么问题。你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那师尊,修炼什么时候能恢复呢?”九歌赶忙转移话题问道。
“这个不急。不过,倒也是时候了。此事为师会好好筹划,你突破金丹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待我思考清楚,再与你细说。”云潇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
“多谢师尊。”九歌赶紧低头道谢,试图藏起自己泛红的耳根。
待云潇离开后,九歌回想着刚刚的情景,不由得暗想:其实……这种被师尊捧在手心的感觉,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自己还挺……挺开心的?
九歌想到这,赶紧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不行!虽然大仇得报,但自己必须要继续变强才行。不然以后师尊再遇到险境,自己总不能再去依赖那不靠谱的石镜了。
九歌看着一旁装着无相镜的背囊,心中暗想。
接下来几日,生活依旧平静,云潇终于给九歌恢复了日常炼丹的功课。
只是随着师尊这种毫不避讳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九歌发现,自己心跳得像得了心疾一样。脑子里也开始时不时闪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而且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压抑,那些念头都像春日野草一般疯长不止,惹得九歌的脸经常在云潇检查完魔气后,烧得滚烫。
直到有一天,一件事打破了这份“安宁”。
这天午后,云潇照例坐在九歌身侧,握着他的手腕,探查着小腹处的丹田,凝神感知他体内魔气的状况。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如同天井洒落的阳光般,岁月静好,甚至温暖得让人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落一道金色的传音符。
九歌看着那道径直飘向师尊的传音符,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云潇的衣袖。
云潇转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接过了那枚传音符。
神识一扫,云潇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眉头也不由得蹙起。
“师尊,是谁?”九歌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些天安逸的日子,让他差点忘记了自己体内还藏着一颗随时会被宗门驱逐的定时炸弹。
云潇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出了一个让九歌血液凝固的名字:
“是掌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