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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一波又起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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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睁开眼睛,眼皮似乎粘到了一起。他费力地撑开,一阵强烈的光线刺入瞳孔,他努力眨巴了好几下,这才看清头顶的天花板。
自己这是在哪里?
一只手轻轻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那只手掌布满细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九歌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放大——坐在床榻边的人,竟然是早已死在玄九掌下的爹爹,张佑生!
“小九,总算醒了。”张佑生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的笑容,“好像是不烧了……”
他摸了摸九歌的额头,又拿起一条冷湿的白布,擦了擦九歌额头上的汗珠。
“感觉怎么样?”张佑生问道。
九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似乎有点痛觉,又似乎没有。他不可置信地问道:“我……这是在做梦吗?我是怎么了?”
张佑生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端起旁边茶几上的瓷碗:“傻孩子,看来是烧糊涂了。没事,爹给你熬了药粥,快趁热吃了吧。”
说着,他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药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九歌嘴边。
熟悉的味道入口,九歌便知道,这是爹游医多年学会的药粥,没有丹药的苦味,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机械地咀嚼着,视线却一点点模糊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晕在了盖着的锦丝被上。
“这么难受吗?”张佑生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瓷碗,一把将九歌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吃了药粥很快就会好了。”
“爹……”九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草药味,他的眼泪愈发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我好想你们……”
“没事了,没事了。爹和娘都在这儿呢。”张佑生温柔地哄着,“你娘听说你染了风寒发高烧,也出关了,马上就过来看你。”
话音刚落,九歌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去,只见紫阳仙子一身青衣,飘然地站在门口。她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探出脑袋——是方沅,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朱盒。
紫阳看到九歌,清冷的脸庞上也浮起一抹笑意。她翩翩走来,从方沅手里接过朱盒,递到九歌面前:“小九,这是娘刚炼好的金刚铁骨丹,增强气血用的,没有丹毒,快点服下吧。”
九歌看着母亲面容,再也抑制不住思念,扑进了她的怀里。紫阳仙子没有说话,只是回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发旋。
九歌埋在母亲的怀里,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那个丹盒。
……金刚铁骨丹?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困惑。这好像是五品灵丹,澄虚贯有这么多五品灵草吗?
而且娘刚才说话的语气好熟悉,似乎什么人也曾这么和自己说过。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又把头埋在娘亲怀里,哭得更大声了:“爹,娘……我之前做了一个好长好可怕的噩梦。我梦到你们被人杀了,澄虚贯也没了……我去帮你们复仇,结果差点被那个魔头杀了……”
听到这话,紫阳仙子的身体突然一僵,抚摸着他头发的手,也停住了。
九歌不明所以,正想开口,就听见紫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冷:“小九……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九歌心头一惊,惊恐地从她怀中挣脱出来。他骇然发现,眼前的爹娘、方沅、和熟悉的房间,统统都不见了!
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爹!娘!师弟!你们去哪里了?”九歌大喊着往前跑去,脑海里无数的记忆碎片轰然涌来:澄虚贯的大火,三座孤坟,方沅溃烂剥落的身体……
“啊——!”
他的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周围的一切也随之扭曲,将他紧紧地包裹和吞噬。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恢复了平稳,头痛也稍稍褪去。
九歌正准备睁开眼睛,却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一连串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九歌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
是云潇。
云潇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嘴角正不断地涌出鲜血。清澈的琉璃眸子里,此刻尽是难以置信的痛苦。
“小九……你……为何要杀我?”
九歌心中一惊,他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玄天剑,金色剑身上萦绕着黑色的魔气,已经没入云潇胸口大半。
顺着剑柄往上看去,自己握剑的右手,甚至右臂上,都爬满了血色魔纹!
“不……不是的!师尊!我没有!”
九歌吓得肝胆俱裂,尖叫着拔出玄天剑。鲜血如柱般喷涌,溅了他满脸。云潇的面孔竟在一阵扭曲中,变成了玄九那张布满金纹的脸。
玄九发出恶鬼般的狂笑,面目狰狞地向九歌冲来:“你这澄虚贯的贼!偷了我的灵草,还敢害我惨死!我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滚开!”
九歌转身拼命逃跑,可双腿却像陷入了泥沼一般,无论怎么使劲也迈不动步子。
突然,黏腻冰冷的魔气贴上了他的肌肤,紧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随之袭来。那股狂暴的魔气顺着七窍,钻入体内!
“啊——!!!”
九歌猛地睁开了眼睛。光线一下子灌进来,他不得不眯起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正身处一间雪洞一般的卧室内。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半碗冒着热气的棕褐色药汤。
“感觉怎么样?”清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九歌抬眼望去,云潇一袭白衣,飘然走入房中。
看着九歌满头大汗,云潇微微蹙眉,从一旁的脸盆里取出棉布,轻缓地擦拭着他额头上的冷汗。
感受着额头冰凉的触感,嗅着鼻翼间那熟悉的、清冽的雪香,九歌狂跳不止的心脏这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师尊,又戴上了系着两条玉色飘带的头冠。身上和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血迹,胸口点缀着青绿色缎面的素白道袍,在雪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贵华丽。
云潇将那半碗汤药递给九歌喝下,汤药没有什么苦味,只有一股安神草的药香。
九歌喝完后,转头看回云潇,一开口,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云潇将棉布放回水盆,温声解释道:“我们自玄九的魔域中脱困后,便准备启程回到青峰宗。然而你在回程途中便彻底昏厥了过去,身上也高热不止。我想,虽然你之前的外伤已无大碍,但在与玄九的战斗中,你的灵力和神识损耗得实在太狠,此外……”
云潇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九歌的手腕上,灵气探入他的丹田,云潇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师尊?”九歌有些紧张地问道。
“无事,你的身体应该是出于本能,才进入了深度入定进行自我修复,因此之前才会昏睡不醒。现在你丹田内的灵液已经无恙了……而且,你的修为已经迈入筑基后期了。”
什么?那怎么可能?!
九歌差点惊呼出声。他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才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讨伐玄九之前,自己虽然吃了师尊之前送的丹药,却也只是堪堪接近筑基中期。怎么可能仅仅昏厥了几天,就直接冲到了筑基后期?
九歌正欲开口,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梦境里,魔气窜入自己体内的景象。
九歌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他颤抖地问道:“师尊……之前在玄九的洞府,他死后炸开的那团魔气,是不是……”
云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不错,我想这也是你突然昏厥的原因之一。玄九莫名死亡后,他体内的魔气不知受了什么牵引,尽数涌入了你的体内。”
说到这里,云潇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九歌。九歌在那双琉璃眸中,看见了自己诚惶诚恐的倒影。
“师尊……我与魔道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有,也不想有任何与魔修打交道的机会!”
“那是自然……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只是,此事确实过于蹊跷……”云潇若有所思地说道。
九歌心跳得飞快,心里暗暗揣测:这难道会与无相镜里的预言有关吗?自己要不要现在就把预言的事告诉师尊?
可眼下自己大仇刚报,若是被师尊发现了那个“弑师”的预言,就算师尊不赶自己走,自己又有何颜面继续赖在这里?
想到这里,九歌才惊觉自己已经将嘴唇咬破了,嘴里弥漫着咸涩的血腥味。
他微微垂下头,低声问道:“那……师尊打算怎么办?”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良久,云潇垂下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眼下,你先在此安心养伤。其余的事……我自会处理。”
九歌定定地看着云潇,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看来,自己在这里,是待不长了。
就在这时,云潇突然说道:“你昏迷的这几日,我每日都在用灵识探查你的气海。你体内那团魔气……”
听到“魔气”二字,九歌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绝望地想:自己果然是要入魔了吗?
“那团魔气,已经消散了很多。”云潇接着说道,“照这个趋势,未来它自行从你体内消失,也未可知。”
云潇深深地看着九歌,语气坚定地说:“……退一万步讲,即使它没有完全消失,为师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查阅古籍,寻遍仙草。我想,这世间总有办法能将它从你体内完全清除。”
“总之,现在没有大碍,你无需惊慌。”
九歌听得一愣。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师尊非但没有打算将自己上报宗门,反而决定私下里帮自己寻找清除魔气的办法?!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这次很痛。
“那……”九歌小心翼翼地问道,“掌门和其他长老……知道这件事了吗?”
云潇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淡淡地摇了摇头:“宗门刚刚才清理了玄九这个戕害同门的魔道叛徒,如今上下人心惶惶。你体内的魔气尚有自行消散的可能,我又何必拿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去让宗门更加紧张?”
云潇转过头,那双清澈琉璃眸紧紧盯着九歌,继续说道:
“何况,为师也不愿将你置于不利之地。你现在就好好养伤,我会时刻观察你体内的魔气。等你经脉再稳固一些,我便会试着用灵力,看看能不能逼出残余的魔气。”
“总之,现下你无需杞人忧天。记住,有为师在,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
九歌呆呆地点了点头,低着头,心中那股酸涩没有消失,反而混入了更多的迷茫。
脑海中再次浮现刚刚的梦境——自己满身魔纹,将玄天剑刺入了师尊的胸膛。
九歌攥紧身上的被褥。
万一……万一有朝一日,这魔气真的变得不可控制,自己绝对要在这之前……!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空中降落,云潇伸出手指,接住了这枚传音符。
“师尊……是谁的传音?”九歌紧张地问道,生怕是广虚子带着掌门来抓自己。
云潇用神识一扫,随后说出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名字:
“是夕桐,她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