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59、最后的王座 听

　　听到九歌凄厉的惨叫，云潇猛地回头，只见九歌蜷缩在地，皮肤下鼓起了一个个凸起，仿佛有无数活物正在血肉里蠕动。

　　“九歌！”云潇脸色大变，朝九歌扑了过去。

　　“哈哈哈哈！”玄九发出狂笑，快速聚集残余的魔气，胸口那个窟窿也在慢慢收缩，“师兄，你就好好看着他，享受噬灵蛊虫生吃他灵核的滋味吧！小师弟我，后会有期了！”

　　说罢，他的躯体再次化作魔雾，往山洞深处逃去。

　　云潇满眼震怒，反手催动飞针，飞针穿透而过，那团魔雾却只在空中翻滚了一下，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他根本顾不上玄九的死活，连忙抱起痉挛不止的九歌，这才发现，九歌刚才勉力催动飞花诀，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这诡异的蛊虫折磨啃噬，更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小九！你撑住！师尊这就来救你。”情急之下，云潇将玄九刚刚的讽刺抛在脑后，再次脱口喊出了这个爱称。

　　他的双手抵在九歌背后，拼命将灵力灌入九歌体内，试图压制蛊毒。然而，那些蛊虫吸收到灵力后，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撕咬得更欢了。

　　“师尊……我好痛！”九歌痛得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变了调。

　　云潇只得停止输入灵力，眉头紧皱，一把将手伸入衣袖中的储物袋内，拼命往外掏。不过片刻，地上竟七零八落地散落了几十个玉瓶。

　　七弦灵丹可补气血，有用……五灵朝阳散，不，这是聚灵的，没用……补灵丹，里面已经空了，该死！……

　　“吃哪个……到底吃哪个才能压住蛊毒？”

　　云潇手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他胡乱打开一瓶喂下。谁知九歌服下后，却被蛊虫折磨得更厉害了，浑身抽搐不止，惨叫声越发凄厉。

　　“不行，这么吃下去，一定会因为丹毒过重而死的。还要搭配解毒丹才行。”云潇额头冒出冷汗，急急忙忙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瓶药。

　　九歌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方寸大乱的神明。

　　师尊平时……到底是攒了多少药啊……

　　望着云潇染血的长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九歌突然觉得很不忍心。他颤抖着举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云潇的手腕上。

　　“师尊……”九歌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

　　云潇浑身一震，却固执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别说话，为师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一定有办法的……”

　　“师尊，听我说……”九歌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师尊冰冷的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痴痴地看着云潇，极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师尊……谢谢你……帮我查清真相，帮我复仇……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我最……最幸运的事……”

　　说完最后一个字，九歌眼底的光芒迅速溃散，握着云潇的手指也逐渐失去力气。

　　云潇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甚至连去探鼻息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脸埋在少年的颈侧。

　　他脑海里闪过各种近乎疯狂的救治之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玄九的声音！

　　云潇猛地抬头，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逃入深处的玄九，不知道为何又重新回到了这处塔楼。伴随着阵阵惨叫，他的身体竟然毫无征兆地在空中解体，散开成了一缕缕魔气。

　　那些魔气像是受到某种吸引，争先恐后地翻涌而下，朝一个目标冲来。

　　而魔气锁定的目标，竟然是云潇怀里奄奄一息的九歌！

　　“小九！”云潇大惊，连忙护住怀中的九歌，提指运气，想要抵挡这股狂暴的魔气。

　　然而，魔气速度实在太快，饶是云潇竭力抵御，还是有好几缕穿透了五行壁罩，钻入九歌的七窍之中。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魔气的涌入，九歌皮下那些原本还在翻滚撕咬的蓝色蛊虫，行动竟突然变得迟缓起来。它们仿佛遇到克星一般，在皮下逐渐消融，再也看不见蠕动的痕迹。

　　察觉到这不可思议的变化，云潇不由得收起护罩，只是警惕地护着九歌的心脉。

　　随着更多的魔气涌入，九歌苍白的脸颊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微弱的呼吸也逐渐恢复平稳，甚至连身上渗血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放下了怀里的徒弟，任由那股强大的魔气，被九歌尽数吸入体内。

　　最后一缕魔雾消失后，少年缓缓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对上的便是那双熟悉的浅色的琉璃眸。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情绪，但更多的，竟然是——欣慰？

　　这眼神，竟与当初石镜的预言，诡异地重叠到了一起！

　　九歌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云潇怀里坐了起来，慌乱地问道：“师尊！您没事吧？我……我刚才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云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九歌看了片刻。

　　他的神识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魔气了，难道那股力量已经被九歌彻底吸收，甚至转化成身体的养分了么？

　　这又说明什么呢？

　　九歌被云潇盯着心里发毛，正要开口，眼前景象却再一次扭曲起来。他身体一轻，像是又一次堕入了黑暗之中。

　　恍惚间，他看到一大团魔气从玄九身体中炸开，然后疯狂地窜进了他的体内！

　　“啊——！”

　　九歌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师尊拦腰抱在怀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突然透过衣衫袭上了全身。

　　他这才发现，二人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极寒冰洞之中。

　　“感觉怎么样？”云潇轻声问道。

　　“我还好……谢谢师尊关心。那个……您可以将我放下来了。”九歌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脸颊微微泛红。

　　待云潇将他放下后，九歌挣扎着站了起来，惊讶地发现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除了胸口的血迹还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竟然再没有其他任何不适了。

　　云潇微微蹙眉，伸出两指捏住九歌的手腕，注入一缕灵力进行探测。

　　果然正如他所猜想的，那团诡异的魔气不仅修补了九歌经脉各处的损伤，甚至连之前断裂的肋骨也接上了。

　　探查中，他发现神识的限制已经完全解除，凭借自己强悍的元婴神识，终于在丹田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缕稀薄的魔气。

　　果然……是这样么？

　　就在他垂眸沉思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云潇师兄！九歌！”

　　云潇和九歌抬眼望去，来人一身黑衣，衣服上还隐约挂着几道血迹和划痕，手里抱着一具有些发黑的枯骨——正是广虚子。

　　看到他们二人平安无事，广虚子那张冰山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释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快步走近问道：“云潇师兄，九歌怎么样了？”

　　云潇轻轻点了点头：“他已无碍。你手里拿着的这具……可是安阳的尸骨？”

　　广虚子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我与安阳的那具傀儡在浓雾中缠斗了数百个回合。那傀儡简直没完没了，即使被我斩断了肢体，也能快速恢复。”

　　“只是后来……”广虚子看了一眼手里那黑色的枯骨，眼神复杂，“大概是他生前体内的花毒实在太多了。傀儡蛊虫修复躯体的速度，终究没能赶上花毒蔓延的速度。渐渐地，那具躯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最后，他就僵在原地不动了，身体也开始碎裂，皮肉剥落，就成了这幅模样……”

　　“我刚拾起他的尸骨，正要去寻你们，四周的雾气突然扭曲起来。一转眼的功夫，我就被传送回了这处冰洞，神识也恢复了，这才发现你们的位置。”

　　云潇听完，点了点头，手自然地搭在了九歌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背部。

　　广虚子又问道：“云潇师兄，玄九呢？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歌听到广虚子这么问，身体变得更加僵硬，脑海中再次浮现魔气涌入体内的画面。他攥紧双拳，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砰砰乱跳得厉害。

　　师尊……会把刚才的事说出来吗？我会被当成魔修处理掉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不安，云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开口说道：“我刚刚……已经击败了玄九。九歌在混战中被他所伤……不过在我的救治之下，已无大碍。至于剩余的细节，待我们回宗门后，我再与你和掌门师兄细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也看不出半点方才翻找丹药时的无措。

　　听到这番说辞，九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潇。

　　师尊居然……替我瞒下了魔气入体的事？

　　广虚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听到玄九已死，他松了一口气，随后环顾四周，问道：“那玄九的尸首呢？这等魔头，必须将其尸身带回宗门复命。”

　　云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冰面上。那里散落着一滩泛着恶臭的焦黑尸骸。

　　“那里。”云潇开口，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冰洞中。

　　“我想那就是……玄九最后的样子了”

　　九歌这才注意到，这座冰洞安静得可怕，仿佛还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遭遇了变故。

　　他慢慢站直身体，走向了那堆尸骨，仔细端详起来。这具尸骨和方沅、枯木还有安阳君的残骸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转身望向云潇和广虚子，他们也在注视着这具尸骸。

　　九歌的目光越过二人，向上移去，落在冰洞中伫立的高台上。

　　安阳君的六品丹炉还静静地立在那里，而在这之上，是玄九的王座，华丽依旧。只是那张王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寒冷的冰洞中，三个人，三种心思。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