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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迟到的惩罚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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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低着头,垂着手,静静地等待师尊发话。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衣角,指尖触碰到的布料边缘已有些发潮。
他在害怕,害怕师尊会因此对他感到失望。
“九歌。”云潇终于开口。
没有唤他小九,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九歌心里一凉,顿感大事不妙,只能挺直腰背,硬着头皮回应:
“弟子在。”
“坐下吧。”虽然没有预想中的疾言厉色,但那冷淡的语气并未让九歌感到安心。
九歌战战兢兢地坐下,抬眼撞见师尊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面正倒映着自己局促不安的身影。
云潇见他坐定,这才再次开口:
“你方才在掌门师兄面前所说的话,有两处地方,我有些想不通。”
“第一,是安阳洞府前的泉涧。那应该是他洞府的引灵泉。你注意到那泉水完全干涸了?”
“是。”九歌点点头,仔细回忆起昨日的情形,“安阳师叔洞府内的泉水水势虽比不得他洞府外面的天然瀑布,甚至在师姐仙逝后变得更小了,但在我记忆中从未断过。可昨日我去时,却不知为何枯竭了。”
“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干的吗?是一到那里就发现干了?”
“那倒似乎没有。好像是师叔让我离开之后,我才注意到泉水干涸了。当时师叔已经回了洞府,我心里也堵得慌,便没有多问缘由。而且师叔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
云潇听罢,眉心紧蹙。作为青峰宗长老,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青峰宗的大阵与众长老的灵识相连,而引灵泉正是洞府主人灵识的延伸,既是维持内部生机的枢纽,又是感应大阵波动的媒介。若非安阳君刻意切断,绝无干涸之理。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切断引灵泉虽能防止自身灵识波动波及门派大阵,却也让洞府变得门户大开。即便有人闯入,外界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除非……
云潇沉思良久,低声自语:“引灵泉枯,意味着他切断了洞府与外界的一切感应。从此往后,里面哪怕翻天覆地,宗门内也难有察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九歌:“为什么安阳要选在那个时刻,把自己彻底孤立起来?除非……危险不在外面,而是在洞府之内。”
九歌被师尊的分析吓了一跳,对上那双如琉璃般的眸子,心跳竟蓦地漏了半拍。他局促地撇开视线,盯着云潇身后那根朱红石柱,脑中思绪这才清朗了些:
“……师尊的意思是,那天安阳师叔正面临危险?”
“尚无十分把握,但目前看来极有可能。详细取证,还需明日掌门师兄公布更多有关现场的线索才行。”云潇微微垂首,再次陷入沉思。
“师尊说第二个想不通的地方是什么?”九歌问道。
“是关于你所说耐药性的记录。”云潇抬头看向九歌,“安阳此人,虽然对修行这事过于偏执刻板。但他做事向来严谨,甚至在我之上。记录服用丹药的情况,向来是直接以灵识录入识海的。哪怕战斗中偶有不便,事后也定会补齐。安阳和凌月是结契道侣,他们的记录必然是共享的。‘记错耐药性’这种事闻所未闻,实在不像会发生在安阳身上。”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把你那本凌月手札拿来我看看。”
九歌忙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屋内取回那本淡黄色的册子,双手奉上。
云潇用灵识快速翻动这本册子,纸张哗啦啦的,不一会儿便翻看完毕。
“内容倒无甚特别,皆是以灵识记录的剑法心得。只是……”云潇指着其中几页,目光深邃,“这些招式都在教人如何最低程度地调度灵力,甚至在刻意回避过度使用灵力。这极难发挥飞花决的全部功力。莫非凌月生前有灵力匮乏之症?可若真是如此,靠丹药理应不难补足,为何从未听她或安阳提及?”
云潇合上手札,递还给九歌。
“此事恐需更多证据。明日大殿议事,掌门师兄定会详述验尸情况与现场细节。你将手札也带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九歌点点头,一一应下。始终压着的心总算轻了几分。
看起来,师尊只是沉浸在案情梳理中,并没有打算追究他私自前往澄虚贯祭拜的意思。
“那……师尊,若无他事,九歌先行告退了。”九歌小心翼翼地支起了一半身子,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来消化这排山倒海般的信息。
然而,云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脚步。
“且慢。”
九歌僵在原地,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他回过头,正撞见云潇紧盯着他的视线。
“师……师尊?”九歌低下头支支吾吾,正纠结是否该立刻认错。
“弟子知错,弟子不该……”
他正等着云潇责罚他,突然感到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唔!”九歌轻呼一声,本能地护住头退后一步。他以为师尊终究动了气,要以此惩戒他擅自下山,可那痛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且熟悉的灵力包裹住了他的神识。
九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去极西之地的昆仑雪域之前,云潇也曾在他身上留下过同样的烙印。
“追踪咒?”九歌愕然抬头。
“你如今也大了,我本不该再限制你的自由。”云潇将手拢入白色衣袖中,语气平淡,“只是安阳之死事发突然,敌在暗我在明。澄虚贯又是是非之地,我不限制你,但我必须随时掌握你的行踪,尤其是当你身陷险境时。”
他走向九歌,浅色的眸子里满是严肃:“杀害安阳的人可以是任何人,自然也可以是袭击澄虚贯的魔修。虽尚不能断言,但绝不可掉以轻心。”
他稍微顿了一下,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注视着九歌道:“……无论如何,若再像雪原那次遭遇魔修,千万不可冒险。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听明白了吗?”
九歌看着云潇,似乎从那向来冷静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后怕。
那一瞬间,后悔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他轻声应道:“九歌明白了……定不负师尊叮嘱与关怀。”
就在九歌心神微颤之际,云潇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向了他的脖颈。
九歌的呼吸猛地顿住。师尊的身影猛然逼近,那股清冽如雪的气息瞬间压了过来。
九歌只觉得脸颊火烧火燎地红到了耳根,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为云潇擦拭冷汗时的情景,顿时心跳如雷,只希望师尊没有听到。
师尊的脸离得极近,九歌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凉的呼吸轻轻擦过自己的面颊。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得厉害,双手攥住衣摆。在这种近乎窒息的亲昵中,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生出一种荒诞而隐秘的期待……
他在期待师尊下一步的动作。
“这处只是皮肉擦伤,无碍。”
云潇那冷淡的声音如一盆冰水,骤然将凉亭内刚刚升腾起的燥热浇得烟消云散。
九歌猛地睁开眼,有些难堪地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窘迫,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咳。是……就是,就是那位广虚子师叔……方才出手真重啊。师尊,他脾气一直这般凶吗?”
云潇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是收回手看向他:
“不知道。只是据我所知,他常年都在自己的高塔修行,对于门派事务鲜少插手。除了炼器与阵法,一律不参与。……只是我记得,多年以前他似乎并非如此。”
他顿了顿说道:
“不过我那时跟着师尊单独修炼,鲜少同师兄弟们来往。只知他是灵虚子的双胞胎兄长,向来与掌门师兄交好。方才之事,想必只是为了协助查案。”
广虚子师叔和掌门关系很好吗?好的话和掌门说话的时候躲那么远。九歌暗自腹诽道。
云潇又看了看九歌脖子上那道淡红色、微微凝固的剑痕,脸色一沉:
“……但无论如何,对待同门后辈,他下手也过狠了。所幸并无大碍,只是些许擦伤。”
“师尊,九歌无事,不疼的。”九歌心里微微一动,小声说道,“谢师尊关心。”
“今日早些休息,你的功课暂缓吧。明日我一接到师兄的传音,就带你去大殿商量案件细节。你早点休息,莫要再劳神了。”
说罢,云潇轻轻拍了拍九歌的背。熟悉的气息将九歌包裹,让他一直悬着的心舒坦了许多。
“是,那九歌就先告退。”他微微鞠了一躬,便小跑着离开了凉亭,回到了屋内。
云潇独自站在瀑布的凉亭旁,看着少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也没有挪开过视线。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只有瀑布飞流直下的声音相伴。直到确认屋内的灯火熄灭,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一道清光掠过,云潇御着飞针,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