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隐藏章：高塔余晖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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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宗附近的一处高山深处，终年被浓雾缠绕。此地虽灵气充沛，但密布的森林形成了一片宛如死寂的树海，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可怖。
在这片林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高塔。塔身由玄青色的山石垒成，侧旁便是一道细长的飞瀑，水声在深谷间回荡，反衬得此处愈发神秘莫测。
清晨的微光尚未穿透雾气，怀渊便已御剑而至。
他还未完全到达塔门前，门就已经开了。广虚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墨绿近乎玄色的外袍，其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戴着黑色的抹额，微微低着头，眸子极黑，像是两潭不见底的深井。他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掌门。”广虚子垂首，语气客气而疏离。
没有喊师兄。怀渊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漾开一抹无奈而温和的笑意：“广虚，很久没见你了。你这性子，若不是这场意外，恐怕就算我来，你都不愿开门，只怕旁人打扰你清修。”
“掌门说笑了，广虚只是喜好清净罢了。”广虚子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吐出客套话，像是划下了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形的沟壑。
怀渊凝视了他许久，微微上前一步，打量着广虚子清减的面容：“这些年，一个人在塔里修炼得如何？身体可还吃得消？”
“劳烦掌门挂怀，一切尚好。”广虚子微微侧身，避开了怀渊探寻的目光。
“安阳的事，你愿意出山帮忙，我很高兴。”怀渊轻叹一声，“有你在，真相定能水落石出。”
“掌门不必客气。”广虚子继续礼貌而机械地回应，“分内之事。”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怀渊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犹豫再三，还是轻声提起了那个禁忌：
“广虚，关于那件事……你是不是还在怪小灵子？”
广虚子的脊背瞬间绷直了，手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当年那场意外，小灵子也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怀渊长叹一口气，回忆当年的旧事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折磨，但他依然努力地述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乞求，“我早已放下了，你又何必……”
“掌门。”广虚子冷冷地打断了他，“你和灵虚子的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再提。”
“可你们以前是最要好的兄弟啊，有好东西都会一起分享。”怀渊不肯放弃，眼神中满是怜惜，“我真的希望看到你们和好，像小时候那样……”
“……你什么都不懂。”广虚子低声吐出一句，语调里藏着一丝颤抖。
“我不懂，是因为你从未告诉过我。”怀渊走上前，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你以前不是什么话都和师兄说吗？嗯？大侠？”
听到这个荒唐又久远的绰号，广虚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和灵虚子的乳名是母亲亲自取的，自从进了宗门，除了灵虚子知道他的乳名是“小云子”，旁人甚至老掌门都无从得知。
当初老掌门执意要喊他的小名，以他倔强的性子打死也不肯吐露，更不准灵虚子告密。老掌门逗他，说他是“倔驴二号”，他不肯应；老掌门便让他自己取一个。
年幼的广虚子梗着脖子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你们非要叫，就叫我大侠吧。”
其他师兄弟自然不肯这么叫他，于是这个自创的外号就变成了老掌门和大师兄怀渊的专属称谓。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发生在那件无可挽回的变故之前……
“别那么叫我。”广虚子的声音轻微颤抖，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偏过头，声音干涩嘶哑，“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罢了，不是认真的。”
怀渊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失落与无力感。他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哀叹道：
“……既然你如此讨厌师兄与你说话，那我便不再逼你。只希望你多保重，炼器修阵虽重要，也别伤了身体。那我们现在就去祠堂，为安阳开棺验尸吧。”
说罢，便缓缓转身，往前走去。
广虚子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怀渊的背影。那双极黑的眸子里，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压抑已久的痛苦。
他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被那股冲动吞噬，想要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个近在咫尺、熟悉而怀念的拥抱。
可手才抬起一寸，便被那种习惯性的自抑生生压了回去。他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看着那个总为他遮风挡雨却无怨无悔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雾气中，广虚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从牙缝里颤抖地挤出了一句话：
“师兄……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怀渊的身形猝然僵住。
“过去不会，”广虚子眼眶通红地盯着地上的干土，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以后也不会……永远也不会。”
怀渊猛地转过身，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着广虚子，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仿佛融进了巨大的光晕之中，一瞬间扫清了广虚子脸上积压了数百年的愁苦。
下一刻，他大步跨上前，将这个倔强的师弟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像小时候那样，温厚的手掌轻柔地拍着广虚子的背，无声地给予着慰藉。
感受到那股久违的，独属于师兄的温柔冲击，广虚子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彻底粉碎。他整个人委屈地陷在怀渊怀中，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怀渊的肩头却被无声地打湿了。
怀渊没有询问，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轻轻地说：
“师兄在这里。”
广虚子无言，只是安静地沉溺在这数百年久违的温暖里，任由抑制不住的泪水滑落。
他还是什么都没解释。关于那些愧疚，那些秘密，以及那份无可倾诉的自我放逐。
“好了。”怀渊松开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化雨，“以后我会经常来塔里看你，别再把师兄关到塔外了，听见了吗？”
广虚子垂着头，过了许久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走吧。”怀渊重新恢复了掌门的沉稳，“去祠堂，找到杀害我们师兄弟的罪魁祸首。”
两道身影穿过浓雾，一黑一白，朝着青峰宗那座庄重而肃穆的祠堂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隐藏章：高塔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