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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飞花诀与安阳君 “ ...

  •   “师尊!”

      九歌飞奔上前,接住了那具不断滑落的身影。刹那间,一股滚烫的躯体被他抱入怀中,那股平日里清冽的气息也随着体温变得异常浓郁,熏得九歌一时竟有些迷醉。

      “别吸入太多,花粉也有毒。”云潇扶住九歌的手臂,勉强站了起来。

      “师尊,你怎么了?”九歌紧张地询问,手臂不自觉地抱得更紧了。

      “我没事,只是低估了毒花盛开时的浓度,一时有些头晕、力有不逮罢了。”云潇说着,不动声色地推开九歌的手,从他怀中站定。

      “但是,师尊你在发烧!”九歌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云潇的额头,待看到云潇微微蹙起的眉头,才自觉唐突,讪讪地放开手,眼睛却还是偷偷看向师尊。

      云潇并没有责备他,只平淡说道:“这只是逼出毒素的必然过程。小九,你不必担忧。”

      “呦,几日不见,徒弟都能照顾师父啦。”一声轻快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随后,一道剑光掠过,灵虚子稳稳落在两人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玉葫芦,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可惜,云潇师兄不解风情,其实根本就不用我来。”灵虚子打趣道。

      “灵虚,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我让你带的药,带来了么?”云潇冷声道,脸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仿佛方才的脆弱只是梦境的一隅。

      “真是死要面子。明明是你传音让我来看看情况的。”灵虚子走近,拉起云潇的手探了探脉象,随后又极其自然地捏着他的脸,仔细观察着嘴唇的颜色。九歌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不由得睁得老大,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呗。”灵虚子凑近云潇,像是在他耳边吹气一般地说道。

      “?!”九歌听到此处,心里不知怎么地生出一通烦躁,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师尊的衣袖,试图拉开二人的距离。但他拉住袖子后便停住了,眼睛局促地向下看去。

      云潇注意到九歌的动作,有些疑惑。这时灵虚子退了回来,脸上挂着坏笑。

      “哈哈,小狼崽吃醋了?放心,我对你师尊没兴趣,我已经心有所属啦。舌头不用看了,云潇师兄,你这就是太逞能了。之前在雪域受伤了吧?”

      云潇点点头:“我在雪域用神识探索过一处奇怪空间,撤退时,那部分神识被扯断了。”

      “那就对了。你这部分神识还没养好,抵御外部毒素的能力自然下降。这桃树从你种下用灵气温养时就开始释放毒素,开花时更是毒性爆发。你以为你是元婴就能硬扛吗?”

      “是我有些疏忽了,本想着能在与安阳约定前种出这棵桃树,九歌筑基后就可以开始修行。”说到这,云潇看了一眼九歌。九歌突然觉得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未曾想,这桃树的毒性比我想象中要重,平常的解毒剂效果不佳……你说的针对此毒的解毒剂就是这个?”云潇看着灵虚子手里的葫芦问。

      “那当然,安阳那老贼选的花自然是毒之又毒。本就没有解药,只能靠时间慢慢逼出体外。我这芙蓉玄冰酒,可以有效缩短毒素渗入体内的速度,令排毒的效率大于渗入的效率,自然好得快些。”灵虚子解释完,便将酒葫芦递给云潇。

      云潇听罢微一颔首,随即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喝完酒,云潇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许久未停。九歌一边拍着师尊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焦急地问:

      “这是怎么了?灵虚师叔,师尊怎么反应这么大?”

      “没事,只是这花毒偏寒,加之我这酒也是冰的,一时太多寒气入体罢了,一会儿就好。”灵虚子不在意地摆摆手。

      云潇终于止住咳嗽,脸色却更显潮红,下意识地喘着气。

      看起来比这飞花更红。

      九歌看着师尊,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下一秒,他便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师尊为了我修行的事都伤成这样了,我还有心思想这些。

      云潇慢慢坐下,闭眼盘腿开始调息。一周天后,他脸色才稍微好转,缓缓睁眼道:

      “多谢师弟,我感觉好了许多。”

      灵虚子哂笑一声,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九歌:“那我这无关之人就走了。这是为你特制的解毒丸,费用就从你的月俸中扣除。”

      云潇没有看他,只闭目继续调息,似乎在说“随你”。

      灵虚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神情紧绷的九歌,突然露出一抹极其暧昧的贼笑:

      “这药一日三次。”灵虚子拍了拍九歌的肩膀,语调悠长,

      “九歌啊,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照顾照顾你的宝贝师尊。别让他再逞强了,否则我可得在怀渊面前说你的不是了。”

      “九歌一定好好照顾师尊,请师叔放心。”

      灵虚子朝九歌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当然放心了。但是九歌,听师叔一句劝:对付你师尊这种人,有的时候照顾也需要‘软硬兼施’,不要太温柔了。”

      说完,他瞟到云潇已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杀意。灵虚子满不在乎地回头,纵身跃上飞剑,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转瞬消失在云海深处。

      灵虚子走后,九歌转身想将云潇搀扶起来。云潇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师尊,您感觉好些了吗?”九歌低声问道。

      “无妨,服了灵虚的药酒,调息过后已好了许多。”云潇的神情温和了下来,视线落在九歌身上,带着几分罕见的柔软,“小九,你能成功筑基真的太好了。不枉我们这些时日的准备。”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都怪弟子无能,竟要师尊亲手为我种这毒花,还连累您伤上加伤。”九歌羞愧地低下头。

      云潇摇了摇头,淡然道:“无妨,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见外。绛血竹桃本就不是筑基期弟子能种得活的,这毒本于我并无大碍,只是此番计划不周,未曾考虑到此前的旧伤会折损抵御毒素的能力。”

      “你筑基功成才是大事。”云潇轻轻拍了拍九歌的肩膀,“来,将这地上的花瓣扫一扫。装进罐子后,你过几日便去赴安阳之约吧。”

      九歌见状只好点头应下。他捡起地上的竹帚,细心地将残花扫拢,一点点装进云潇手中的玻璃药瓶里。

      他一边扫,一边暗自观察着云潇。此刻的云潇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眉宇间多了一丝病弱。虽然背脊依旧挺拔如松,但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咳,还是暴露了他身体未完全恢复的事实。

      可九歌想起方才,师尊被灵虚子捏着脸,却半步不肯退让的气势……心中一动,竟一时口快将所想之话脱口而出:

      “师尊刚刚……是在生灵虚师叔的气吗?”

      话音刚落,九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心里懊恼地想:这么问,到底是想问出个什么结果来呀?

      云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发问,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叹道:

      “灵虚此人,心性不坏。只是大约凡人的话本看多了,总爱说些不得体的话。你我师徒之情,被他拿来开那种玩笑,我一时有些不忿罢了。与你无关,你不必往心里去。”

      九歌见师尊显然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可听到“玩笑”云云,心底深处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这时,玻璃罩内的花瓣已经装满了。九歌顺势截住话头:

      “师尊,花瓣满了。我陪您回去吧,这花气毕竟有毒,站久了对身体不好。”

      云潇点点头。九歌心想,总算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

      灵虚子走后的最初几日,云潇仍需分神加固绛血竹桃的阵法,因此又被花毒侵扰了几日,头晕之症时有发作。

      后来维持花期的阵法终于完成,在九歌再三坚持下,云潇回到瀑布旁的寒冰台上入定调养了一段时日,身体才总算有了起色。

      这期间,九歌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云潇身边,为他鞍前马后地忙碌:盯着他准时服下解毒剂,替他分担繁杂的炼药事务,连药圃里的灵草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云潇彻底痊愈,九歌才在师尊的反复催促下,动身前往安阳君的洞府。

      此时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快五个月,早误了当初三月的期限。九歌原以为定会招来这位脾气古怪的长老一顿痛骂讥讽,但出乎意料的是,安阳君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连过问一句的兴致都没有。

      踏入洞府后,安阳君连半句寒暄也无,径直便向他施展起飞花诀。

      安阳君的洞府本就清冷,如今更是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九歌惊讶地发现,不过数月未见,安阳君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他原本清瘦的面容如今更显凹陷,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眼底也泛着难以消退的乌青。

      简直和凌月师姐交给我册子时一样憔悴。九歌暗自心想。

      往后的日子里,安阳君便和九歌定下了每旬前往安阳君洞府一次的规矩。

      尽管神色憔悴,但在九歌展示飞花诀与凝水剑法时,安阳君训斥的语气依旧刺耳,不留丝毫情面:“重来!一次性催动那么多花瓣,就凭你那点可怜兮兮的灵气,兼顾得过来吗?别敌人没死,先把自己毒死了。”“云潇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灵气掌控如此粗劣,简直是在找死。”

      这套飞花诀不愧为安阳君的独门秘法。它并非那种大开大合的霸道功法,而是利用绛血竹桃毒素不易消散的特性,配合凝水心诀,如温水煮青蛙般,将毒素一丝丝缠绕进敌人的血脉深处。

      待到毒素积累到极点,再以引灵诀瞬间催动。那便是一场无声却致命的“飞花”。

      九歌在修习的过程中,才真正看懂云潇的良苦用心。这套功法完美避开了他的灵根劣势,发动与催化绛血竹桃只需木灵气,而他本不擅长的水灵气,又可依靠凝水心诀将体内多余的杂灵气转化填补。再配以昆仑镜补充的水灵气,他的战斗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九歌也察觉到,安阳君虽嘴上不饶人,但在九歌独自练习、无需他从旁指导时,他总是沉默寡言,与初见时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判若两人。

      记诵口诀或练习剑招的间隙,九歌的目光时常会越过山坡,瞥见安阳君独自坐在石桌旁,翻看一本泛旧的淡黄色册子,久久出神。那神色不似往常刻薄,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寂寥。

      九歌心底其实早已明了——自从开始修习凝水剑法与心诀,他便也时常翻看凌月师姐留下的那本册子。其封面的淡黄色泽、形制与质地,正与安阳君手中的旧册子如出一辙。

      九歌自然没有将此事问出口。只是对待安阳君,他已不再如初见时那般畏惧,心底反倒多生出了几分同情。

      从安阳君处返回青峰宗后,九歌的生活便又恢复了与云潇一同炼丹、练剑与打坐的日子。云潇先前布置的记录任务,他也勤勤恳恳,一刻未曾落下。

      修行之余,他开始接手替云潇打理药圃。或许是幼时随父亲在澄虚贯耳濡目染,又或许是木灵根的天性使然,九歌在照料灵草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即便是云潇那些娇贵的五品乃至六品灵草,他也能很快摸清习性。渐渐地,甚至无需云潇操心,满园灵草便被他养得生机勃勃,未出过半点差池。

      九歌在药圃忙碌时,云潇总会在瀑布的寒冰台打坐修炼。在云潇周身散发的灵光下,九歌总是极具耐心地将药圃内数十种灵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在这些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中,他似乎也体会到了当年父亲在澄虚贯忙碌时的乐趣。

      打坐的间隙,云潇偶尔会睁开眼,静静注视九歌在药田里忙碌的背影。看着少年挥汗如雨的模样,云潇的神情总是很放松,显然对徒弟的成长极为满意。

      这段日子,成为了九歌拜入师门以来,难得的一段安宁时光。

      只是有两件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这段安宁的日子隐隐蒙上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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