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筑基与飞花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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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府，九歌仰头望着天井洒下的那一缕阳光，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从澄虚贯的烈火到昆仑雪域的风雪，经历了太多次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此刻的安稳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尤其是想起那位和善却娇弱的凌月仙子，他与师尊远赴雪原，历经千辛万苦寻回了灵药与那面“无相镜”——如今被他们合称为“昆仑镜”的神器。
可是需要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想起师尊带他离开时那抹惆怅的神色，九歌不禁心想：像师尊这样的人，也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刻吗？
天井上方的阳光并不大，落在他身上却有些刺眼。在见证了那么多死亡后，除了深重的无力感，似乎也感觉不到太多别的东西。
要变强才行。他暗自想。
就在这时，有人拉起了他的手腕。
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脉搏涌入丹田，伴随着微微的酥麻感。那股气息极为干净，像极了山峦上不化的积雪。
九歌微微侧身，看向那人。
是师尊。
片刻后，云潇收回手，唇角竟勾起一抹难得一见的微笑：“可以了。你已臻至炼气大圆满，可以准备筑基了。”
“将你准备好的丹药取出来吧。”云潇吩咐道。
九歌顺从地从药囊中摸出这段日子积攒的筑基丹与聚木丹。其中一半是师尊随手赏赐的，另一半是他去雪原前亲手炼制的。
云潇又问：“之前教你的筑基心得可有背熟？”
九歌点点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云潇满意颔首，又垂眸扫过九歌手心的药瓶，说道：“随我来。”
他领着九歌穿过洞府后方的瀑布。
今日的瀑布水流声格外激昂，飞溅的水珠打在云潇练功台旁的乱石上，在阳光的折射下，幻化出七彩的光晕，又很快消失不见。
九歌是第一次穿过这片瀑布。他惊讶地发现，水帘后的石壁内竟别有洞天，里面藏着两间并列的耳室。
云潇推开其中一间的石门。室内陈设极简，墙上挂着一幅青绸绣底的八卦图，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师尊身上常有的清冽香气，混合了些宁神香的味道。
云潇神色平淡：“此处已为你洒扫妥当，可用来闭关突破。你若不习惯在这里，回你的房间或者去外头的练功台也无妨。”
望着这间显然早已为他特意准备好的突破所用的耳室，九歌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师尊有的时候真像个神仙。
不同于寻常受人香火的神仙，师尊几乎无所不知，甚至不需要他开口祈求，就能替他完成心愿。
可这种极致的周全，却让他莫名生出一丝心慌——若是有一天，没有了师尊，自己还能在这世间独自活下去吗？
云潇见他沉默不语，便追问道：“此处可还适应？要留在此处突破吗？”
九歌猛地回过神，将那些不详的妄想从脑海中甩开：“多谢师尊，弟子愿在此突破。”
云潇满意地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九歌的肩膀，这是他向来鼓励九歌的方式。
随后，他便转过身，径直走了出去。
*
九歌目送云潇的背影消失在瀑布后，便轻轻关上了耳室的门，石室内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周围也陷入了一片沉寂。
他深吸一口气，坐上那尊还残留着师尊淡淡余香的蒲团，从瓷瓶中倾出早已备好的丹药。这些药丸的丹毒与药性，他曾与云潇反复推演确认过，此刻并无半分犹疑，仰头便将其悉数吞下。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化作滚滚热浪直冲丹田。九歌稳住心神，运转起基础的聚气与运气之法，试图将这股庞大而杂乱的木灵气驯服。
虽是金木双灵根，但为了更好地修习青峰宗的功法，他与云潇商议再三，还是决定以木气筑基。
此时，大量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向丹田，他体内的金灵气如同利刃，不断撕扯着经脉。
九歌闭上眼睛，努力地运转着全身大量的灵气。他在那团混沌的灵气漩涡中，苦苦寻找那一线木灵气本源。
顺着这一线的木灵气，他死守着灵台的清明，然后不停地转化灵气漩涡里的杂灵气，同时又持续汲取着新的灵气。
过量的金灵气与积累的木灵气相冲相克，几乎要让他爆体而亡。所幸那枚得自雪域的昆仑镜，正源源不断地供给着纯净的水灵气。水灵气可以将多余的金灵气转为木气，九歌于是借此润滑经脉，维持着周天的不间断运转，持续转换着新吸收的杂灵气。
然而，灵气仍旧越聚越多。原本狭小的丹田被撑开了数倍，像是一个濒临极限的气球。每当他试图多吸收一丝灵气，都要承受更深一层的挤压之苦。
经脉胀痛欲裂，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席卷全身，九歌几乎喘不上气来，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昏。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修道，莫非修的就是一种“忍耐”？
他想起了昆仑雪域上，天寿寨与无极派那些惨死的尸体。那些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突破机缘，连小小突发状况都无法忍耐，瞬间转成巨大的猜疑，最终自相残杀而亡。
若他们能多忍耐一刻，是否昆仑镜真能给他们带来修炼的转机？
“我要忍……”九歌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破，腥甜的血丝洇入齿缝，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为了复仇，为了……”他脑海中浮现出流曜城客栈外，云潇对他露出的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为了变强，我一定要忍下去！”
巨大的执念化作一股气，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丹田。九歌猛地吸入最后一口灵气，丹田深处竟传来一声微弱的轰鸣！
狂乱的灵气骤然收束，结成一滩晶莹的灵液，宛如琥珀，静静地停留在丹田气海之中。
一股醍醐灌顶的通透感瞬间冲刷全身，那一刻，九歌感到前所未有的灵台清明。
筑基，成了。
*
当九歌推开耳室沉重的石门时，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穿过冰冷潮湿的黑色石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天际不知何时被染成了绯色，像是下起了一场盛大的桃花雨。
漫天的花瓣在瀑布的轰鸣声中飞舞旋转，层层叠叠地铺满了碧色的草地，红绿相映间，一切都仿若梦境一般。
九歌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循着花瓣飘来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看见远方的山坡上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树。
他只一看便知道，那是绛血竹桃树。
在那株盛开的绛血竹桃树下，有一人身着一袭白衣，正拿着一柄竹帚，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将落花扫拢，旁边有一个玻璃药囊，里面盛满了花瓣。
九歌认得，正是安阳君赠他的那个玻璃罩子。
落英缤纷，仙人独立。九歌站在远处，一时间竟看痴了。
他继续往前走，似乎是想看清桃花仙人的模样。
仙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是云潇。
在云潇苍白的脸上，嘴唇的那抹紫色显得格外诡丽，不知道是因为这后山太冷，还是因为这花……毒性太烈？
九歌心中一紧，本能地伸出手，想为他遮一下风。指尖却恰好碰到了一片飘落的桃花。
“小心，这花瓣有毒。”清冽的声音突然刺破了梦境，“千万别捏碎了。”
九歌手指一颤，任由那片绯色从掌心滑落，没入尘土之中。
他再一次抬起眼，看见眼前的师尊正对着他笑，那笑容比在流曜城时更加耀眼，映着漫天花雨，美得惊心动魄。
“恭喜你，小九。”云潇温和地开口，“恭喜你成功筑基。”
在漫天绯色中，云潇那抹耀眼的笑还没消失，眼底却如同熄灭的烛火般黯淡下去。
手里的竹帚滑落在落花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尊……师尊！”九歌嘶声呼喊，飞奔冲上前去，死死接住了那具不断滑落的身影。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唯独双手是冰冷的。
洁白的衣襟上落满了绯色花瓣，更衬得唇上那抹紫色愈发诡谲。
而在山坡下，是灵虚子匆匆忙忙御剑而来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筑基与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