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37、离开雪原 云

　　云潇注意到身旁少年那不同寻常的僵滞。他转过身，正对上九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小九，你怎么了？”云潇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九歌猛地从脑海中那嗜血的弑师场景中抽离，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能让师尊知道镜子先前的预言，起码现在绝对不能说。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没……没什么。只是看到这预言，一时有些心惊，方才……大抵是扯动了伤口。”

　　云潇闻言，神识在他周身一扫，随即低头看向他的腿伤：“伤口并未撕裂。即便如此也要千万留神，一旦二次受损，便极难完全痊愈了。”

　　九歌听了点点头，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死死地压下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恐怖的幻象。

　　见他气息渐稳，云潇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古镜上。他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似乎这并不是一则关于自身的预言。

　　“这谶语倒是有意思。“‘金木相冲’，你本是金木灵根，这当是指你；而‘火雷为劫’，可能是说你命里或许会有一道火雷劫。不过，火雷劫是飞升时最寻常的劫难了。至于‘鱼入枯井，鸟坠寒月’……”

　　他微微一顿，自言自语道：“也许，是隐喻我即将面临的某种困局吧。”

　　“而那句‘一魂既散，一心方成’……”云潇眼睫微垂，语气依旧清淡，“从字面推演，是说你我二人之中，唯有一人散尽神魂，另一人的心愿或命局方能圆满。”

　　“散尽神魂”四字一出，冰窟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九歌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骇人的寒意：

　　难道未来，我竟会逼得师尊神魂俱灭？

　　察觉到少年的紧张，云潇伸手顺了顺九歌的背，安抚地拍了拍，随即竟轻笑出声：

　　“傻小子，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几句谶言罢了。因果不明，前因又未定。能达成‘一魂既散’的方法有千万种，最后的结果亦有千万种。

　　“这预言何时达成、如何达成，不在镜子里，而是在你我自身。”

　　九歌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云潇脸上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师尊……您、您不把我送回通天阁了？”九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云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为何？不是说好了要一同查清澄虚贯灭门之事，助你复仇吗？还是说，你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心要回通天阁重修金系术法了？”

　　“不不不！”九歌连连摆手，急切地几乎要扑上去抓住云潇的衣角，“千万别送我回去……我是怕这预言太凶险，万一伤到了师尊……”

　　“你且将这预言当成是修道途中的一处路标便是。”云潇将手搭在九歌肩头，语重心长道，“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来容易二字？磨难降临，无非‘面对’二字。更何况，预言这种东西，事后解释总能圆得上，犯不着为了那尚未发生的影子杞人忧天。”

　　九歌听得半懂不懂，心跳依然跳得很快，但恐惧消散了许多。

　　也是，未来之事，未来再说。

　　更何况，我除了复仇之外也别无所求，那是不是……就没有伤害师尊的理由了？

　　“不过，”云潇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了几分，“这面镜子，往后还是少用为妙。你修行时日短，这些模糊的谶言非但不能指引修行，反而徒增烦扰。况且我对那玉简中提到的‘寂时’颇多顾虑，此类窥探天机的法宝，难免会有反噬。”

　　他将古镜递还给九歌：“除非遭遇生死危机需指引逃命，否则不可轻易启动。若下次我们再需要完成寻物寻人之类的琐事，费些时间便是，不值得去承担这种未知的风险。”

　　“弟子谨记！”九歌重重点头，只觉得胸中那口郁气随着师尊的叮嘱消散了大半。然而想起方才云潇神识被绞断的一幕，他心头又是一紧：“那师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外面那层虚无的结界，是魔修设下的陷阱吗？”

　　云潇摇了摇头，眉宇间也变得有些凝重：“不清楚。方才我并未感知到任何魔气。那力量极其古怪，却并没有强行攻入的意思，似乎目标并不在你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打算再用神识探测一次。”

　　“可是您才刚受了伤！”九歌急得站直了身体，“师尊，既然头顶走不通，我们干脆从别处挖开冰层出去！”

　　“不可。”云潇断然否决，“其一，我们不知此地冰层厚度，盲目挖掘反而容易深陷迷宫。你伤势未愈，此地瘴气极重，不可冒险。其二，我们不知那结界的覆盖范围，若它笼罩了整座山头，无论从何处破冰都会撞上。既然‘它’暂无攻击意图，我便再试一次。这次我会守住识海，倘若仍是不行，我们再作打算。”

　　九歌看着师尊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虽满心担忧，却也明白自己无力改变元婴大能的决定。他咬了咬牙，反手握紧了玄天剑的剑柄，守在云潇身旁，只希望若是有什么危险，自己哪怕只能为师尊挡下一丝余波也好。

　　看着师尊略显苍白的侧脸，九歌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恨自己修为低微，在这等绝境下，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劳烦师尊分心来顾及他。

　　云潇盘膝坐定，双手平扣于丹田。这一次，他周身灵压骤然拔升，丹田内的元婴也被唤醒，庞大的神识像汹涌的波浪一般，不断涌出聚集。

　　最后那股神识化成一把光剑，冲破了头顶冰层，向外界探去！

　　九歌在一旁屏息守候，四周静得能听到冰壁细微的开裂声，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至极。

　　突然，云潇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吐血，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师尊？你怎么样了？”九歌紧张地问道。

　　“无事。”云潇回答道，声音平静如常。

　　“外面那怪物是什么？怎么样了？”九歌问道。

　　云潇缓缓摇了摇头，站起身，望向头顶的冰窟。

　　“外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九歌一愣。

　　“方才那股虚无般的结界消失了。”

　　云潇转过头，看向九歌，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困惑，“外面只有寻常的风雪，以及……积雪之下，天寿寨和无极派那些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