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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雪洞夜话 听 ...

  •   听了云潇的话,九歌睁大眼睛。

      “为什么?那封信不是说两派要共同商议破解之法吗?难道这本就是个圈套?”

      云潇摇头。

      “未必。这场惨烈的争斗,更像是混乱中的临时起意。”

      “结合我们遇到的那名受伤的修士所说——‘大当家突然消失了’,再加上这些壁画,我猜,无极派掌门在尝试启动古镜时,动用了水灵气。若天寿寨以此功法立身,那位大当家多半也是水修。”

      “可那面镜子并无灵气。”他继续道,“它未必会对水灵气有反应。”

      九歌一怔,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难道是天山雪参?”

      云潇点头。

      “雪参对水灵气极为敏感。而这面古镜,恰好又能聚集水灵气。大量水灵气汇聚之下,雪参的特性被激发,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将大当家直接传送到了十余步之外。”

      “这一传送,便触动了外围的禁制,引发了爆炸?”

      “极有可能。”

      “如此说来,是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无极派掌门起了疑心,以为对方暗算,所以才对大当家出手?”

      “也未必全然如此。”云潇沉吟片刻,目光微敛,“这仍无法解释那名受伤修士所说的‘大当家突然消失’。若只是被传送到十几步外,他大可说是‘被挪走’或‘被传送’,而不是‘消失’。”

      “可现场确实有大当家的尸体。”

      九歌思索片刻,忽然道:

      “除非……大当家并非立刻被传送回来,而是中间隔了一段时间?”

      云潇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头。

      “强烈的水灵气汇聚,可能同时影响了距离雪参最近的两人——大当家与掌门。掌门被瞬间传送,而大当家却因自身功法,激化了更多的水灵气,导致他被短暂地卡在了空间缝隙之中。”

      “天寿寨的弟子眼见自家当家凭空‘消失’,又看到无极派掌门安然无恙地站在阵中,自然会以为是无极派已经掌握了古镜的使用之法,故意暗算大当家,好独吞‘无相镜’。”

      九歌皱起眉,刚想追问,伤腿却因久坐泛起一阵尖锐的冷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衣袍,生生将痛呼咽了下去:“……可若没有大当家,普通弟子对上无极派掌门,根本毫无胜算吧?”

      云潇注意到他的动作,检查了一下他伤口没有开裂,才淡淡地说道:

      “正因毫无胜算,才更容易失去理智。”

      “在惊疑与恐慌之下,他们主动触发了禁制。无极派掌门见局势失控,情急之下出手镇压天寿寨弟子。偏偏就在那一瞬,大当家从空间缝隙中跌落,被生生送回了原地——”

      九歌呼吸一滞。

      “掌门未及收势,这致命的一掌,便正正落在了大当家身上。”

      “而他自己也因此分神,错失了防御的时机,未能避开禁制的爆炸。”

      云潇的语气依然平稳,却隐隐透出一丝苍凉的冷意:

      “这便解释了为何无极派掌门胸口严重凹陷,却无明显外伤。我方才以神识探查过,他体内经脉与骨骼多处碎裂内陷,那绝非单一掌力导致的。”

      “他应该是先受了极强的掌力震荡,紧接着又遭遇了阵法爆裂的冲击,所以才会有这么重的伤。”

      九歌听得心口发紧。

      “难道……他们争夺至死,竟不知道雪参扭曲空间的特性?”

      “正是如此。”云潇道。

      “这些低阶修士,或许一生都未曾见过真正的高阶仙草。不了解其特性,也在情理之中。那名重伤的修士也说过,雪参是他偶然捡到的。他多半不识此物,便直接将其献给了大当家。”

      九歌仍有些不解。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一有变故,就立刻下死手吧?”

      云潇微微垂眸,火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昆仑雪域瘴气沉重,能被逼到这极寒之地来修行的修士,多半已是强弩之末。”他声音低缓,“有些人修为停滞多年,精进无望,却又不甘放弃,只能来此用命搏一线机缘。”

      “他们多疑,却又不得不因形势结盟。这种信任本就薄弱。”

      他顿了顿,叹息道:

      “在这样的绝境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结盟瞬间瓦解。”

      九歌低声喃喃:“所以,雪参将掌门传走的那一瞬……”

      “他们便误以为掌门已经破解了古镜之法,意图独吞。”云潇接过他的话,“而大当家的离奇‘消失’,更是彻底坐实了这种猜疑。”

      九歌愣愣地点头。

      “他们以为……掌门明明已经破解了古镜,却故意隐瞒?”

      “不错。”云潇轻声道,“那名男子临死前反复念叨‘与我无关’,说明他曾在内斗中被同门逼问。他多半是在其中负了伤,才一路逃亡到我们跟前。”

      九歌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却愈发沉重。

      我还是不敢相信……上一刻还是同修,下一刻却能毫不犹豫地刀剑相向。

      云潇静静地望着火苗,声音低沉而平稳:

      “对修道之人而言,突破,便是最大的执念。对小门派与散修而言,这执念更是足以吞噬一切。”

      “多一分修为,便能多挣一分寿元。有时这多出来的寿元,也未必全是为了自己。”

      火焰噼啪作响,在幽闭的冰壁上投射出摇曳扭曲的影子。

      九歌呆呆地盯着那团火光,心底忽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与悲凉。

      这些人……也会为了家人吗?

      生前厮杀至此,死后却一同埋在雪下。若有朝一日,家人来认尸,又如何能分能辨谁是谁?

      他抱着膝盖,闷闷地想着。

      片刻后,云潇缓缓开口: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此行虽波折不断,却也并非毫无收获。”

      “安阳君所托之事,我们阴差阳错之下,也算完成了。这面镜子虽非他所求的真品,也无所谓突破之法,但总归可以给他一个交代。”

      “以他那般骄傲的性子,应当会信守承诺。”

      说着,他将那面从雪地里带回来的假镜子递给九歌。

      “此镜虽无大用,却能自动吸聚水灵气,亦可遮蔽部分神识探查。你日后修习飞花诀与御水心法时带在身边,或许反而大有裨益。”

      九歌伸手接过镜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轻轻点了点头。但他依旧将下巴枕在膝盖上,良久未发一语。

      这个所谓的“好结果”,并未让他真正轻松。沉默许久,九歌忽然抬起头,开口说道:

      “师尊,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但问无妨。”

      “师尊日夜苦修……也是为了突破与飞升吗?”

      云潇望着摇曳的火光,轻轻叹了一声。

      “你也到了会问这个问题的年纪了。”

      “师尊以前也这般问过别人吗?”

      “自然。”云潇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我也不是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

      听着师尊这难得的玩笑话,九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火光映暖了云潇素来清冷的侧脸,他似乎也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但旋即又收敛了回去。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终究要自己去寻。”

      “那师尊的答案是什么?”

      “若我今日告诉了你,你多半会下意识地照着我的路走。”云潇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等你真正找到了独属于你的答案,再来问我不迟。”

      九歌一时没完全听懂。

      “师尊这是在打太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公平,我还要再问一个。”

      云潇无奈地抬起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般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来不满足你的好奇心,你是不会安心休息的。问吧。”

      九歌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白而认真:

      “师父为何会知道我的小名叫‘小九’?”

      云潇显然没料到他憋了半天竟问出这么一句,一时愣在了原地。火光在他的脸上轻轻摇曳,衬得眉心那抹朱砂,红的发烫。

      “……我不知道。”云潇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九歌过于明亮的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篝火,“只是想着,既有了师徒之名,总觉得叫小名更显得妥帖亲近些。既然你本名中带‘九’字,我便自作主张唤你小九了。”

      九歌听完,不知为何,只觉得双颊忽然微微发热。

      “原来是这样……”他小声道,“我还以为师尊是特意去打听过。不过,我竟不知在修真界,师尊是要称呼弟子小名的。”

      云潇神色未变,只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咳……青峰宗历来如此……当年我师尊在世时,也是给座下的每一位亲传弟子都取了小名的。”

      九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那……师尊当年也有小名吗?”

      云潇这才抬眼看他。似乎是被这直白的追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素来淡漠的神情间,竟罕见地透出了几分不自在。他微微侧过身,欲盖弥彰地又咳了两声,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恼怒:

      “……若连这个都告诉了你,日后我还如何做你的师尊?换个问题。”

      九歌不由得看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永远云淡风轻的云潇真人,露出这般有些窘迫的神情。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些许薄红。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那一抹绯色显得分外惹眼。

      九歌看得有些出神,连身上的伤口被牵动了,都不觉得疼。

      他呆呆地想:师尊不仅笑起来好看……原来害羞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九歌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赶紧换了个问题:

      “那……师祖当年,给掌门真人也取过小名吗?”

      “自然是取过的。”

      “掌门的小名是什么?”

      见九歌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怀渊师兄身上,云潇紧绷的神色这才悄然放松。他抬手随意捏了个火光咒,令篝火燃得更旺了些。凝视着跃动的橘色火苗,云潇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眼底的碎光也变得愈发明亮。

      “……怀怀。”

      九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怀怀?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说‘坏坏’?”

      “那是灵虚子最爱叫他的诨名。”云潇说这话时,面色依然一本正经,但九歌已经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坏坏,这也太好笑了。那灵虚子长老也有吗?还有安阳君呢?”

      “自然都有。”大概是被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往昔岁月,云潇的神色越发柔软,嘴角的笑意也随之加深了几分。

      “灵虚子的小名叫‘小灵子’。至于安阳君么……他当年严词抗议过好几次,什么‘小安’、‘安安’,都被他黑着脸驳回了。最后师尊为了‘尊重’他本人的意愿,便拍板叫他‘倔驴’了。”

      “噗——”九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安阳君那副平日里刻薄乖张,却满脸铁青被师祖唤作‘倔驴’的滑稽场景。他实在没忍住,笑得弯下了腰,一不留神竟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云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倾身上前,掌心贴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顺势渡过去一道清凉舒缓的木灵气。

      九歌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带着眼角的笑泪抬起头,却蓦地撞进了云潇的视线里。云潇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无防备的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雪洞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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