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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残酷的真相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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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只觉身体随着大量冰雪直直坠落,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刻,他的手臂便被人牢牢拽住。云潇借着飞针卸去了大半冲力,但雪崩来势汹汹,冰雪倾泻而下,根本无处可避。
情急之下,云潇只能将九歌推向旁边的空地,自己凝神撑起护罩,硬生生挡下翻涌而来的冰雪。
九歌后背狠狠磕在冰地上,眼前一黑,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还未来得及反应,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强撑着抬眼,只见云潇立在冰洞下方,风雪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头顶仍不断有碎冰与积雪倾泻而下。
“师尊——”
九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去帮他,刚一用力,却又重重跌回地面。
“别动。”
云潇的声音直接在神识中响起。
“我已打开护体真气,无碍。你先留在原地,若有异动,往旁边避开。”
九歌只得停下。
四周漆黑一片,洞口几乎被冰雪彻底封住,形成一座“雪山”。只剩零星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渗入,又很快被新一轮落雪吞没。
漆黑之中,洞口那处“雪山”忽然裂开。
云潇从中飞出,悬停在半空,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护罩。他留下的缺口令洞口突然一亮。
借着这微弱的月光,九歌仍清楚看见师尊嘴唇冻得发白,眉心朱砂上也覆了一层细霜。
他心中一痛,却偏偏动弹不得。
云潇抬眼,朝九歌看去,神情温柔。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别怕”。
随即,他从护罩中出来,落到九歌不远处的空地上,抬手操控数块巨大的碎冰,将洞口彻底封死,也截断了不断涌入的风雪。
洞口封闭的瞬间,洞内彻底陷入黑暗。
这时,一束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光芒微微荡开,九歌这才看清云潇。
他连发梢都覆着淡淡的雪霜,衣袍凌乱,已不复平日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狼狈。
九歌正要开口,情急之下又牵动了伤腿,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嘶——”
云潇立刻转身,不顾自己身上的寒霜,快步来到他身前,半跪下来查看伤势。
“脚踝扭伤,加上之前的内伤。”他眉心微蹙,“暂时走不了。”
九歌有些懊恼,小声道:“方才……我又拖后腿了,差点让师尊被冰雪埋了。”
云潇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为师无碍,不过是寒气入体。”他语气平稳,“方才情势紧急,只能将你推开。你新伤叠旧伤,再加上雪崩未歇,此刻贸然行动反而更危险。”
他顿了顿,道:“就在此处稍作修整。”
九歌点头,这才留意到四周。
他们已落入一处封闭的冰窟,洞口在头顶,被冰雪封死,冰壁深处仍传来沉闷的震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压迫。
云潇从袖中取出丹药,递给九歌服下,又扶他坐直,掌心贴在他后背,缓缓渡入灵力,替他理顺经脉,引导药力化开。
运转一周天后,九歌胸口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多谢师尊……弟子好多了。”
云潇没有多言,又取出几张灵符,按在他扭伤的脚踝处。掌心冰凉,贴上伤处时,九歌下意识缩了一下。
云潇察觉,低声问:“这里很痛?”
“有一点,不过师尊的手……不,是灵符,冰冰凉凉的,挺舒服的。”他说到一半,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竟然对师尊说出了这等轻浮僭越之语。
想到这,他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沁出一层冷汗。
云潇并未在意他的失言,只低头继续注入灵力。
九歌忍不住看着他。云潇离得极近,九歌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幽暗的火光下轻轻颤动的样子。随着云潇细长的手指轻轻扫过他的伤口,九歌内心正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麻与战栗。
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师尊注意到自己正在贪恋这份垂怜。鼻尖萦绕着云潇身上那股清冷的雪霜之气,大概是方才抵御雪崩时染上的。
云潇神情专注,动作轻柔。看着这样的师尊,九歌心中一暖,一下子连伤口的痛楚都淡了许多。
……除了爹亲之外,这样照顾自己的,师尊好像是第一个。
云潇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适?”
“啊……没有。”九歌连忙摇头,“已经好多了。”
“那为何一直看着我?”云潇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九歌一时语塞,脸上更热。
总不能说是看师尊看得出神了……
他只得慌忙移开视线,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落在云潇身后的冰壁上。
“师尊……”他连忙道,“我是……在看那里。你看,那冰壁上,好像刻着什么。”
云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冰壁上确实刻着几行字,上面覆着薄霜,一时看不真切。
他站起身走近几步,抬手拂去冰面上的霜雪。字迹逐渐显露出来:“天寿寨,万古长青。”
“师尊,头顶也有!”
云潇抬头,果然头顶冰窟上也有模糊的划痕。他随手捏了个火光咒,洞内瞬间大亮,同时融去了覆着的薄霜。
九歌这才看清那些壁画。只一眼,他便吃了一惊。
画中是一个人在练功,笔法虽简略,却与他之前撞见方沅与枯木的冰窟壁画极为相似。
“这似乎是一套以水灵气为基准的心法。”云潇审视片刻说道。
“师尊,我见过这个。”
“哦?在何处?”
“就在我遇到方沅和枯木的时候。那时我藏在一处冰窟里,那冰窟上也有这样的壁画。是不是完全一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画得也是一个人在练功。”
云潇沉吟片刻,才说道:“如此看来,此处恐怕是天寿寨的密道。”
“如此说来,雪参被天寿寨捡到,并非巧合。”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魔修出现在此处是否也是巧合,尚未可知。关于那攻击你的魔修,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师尊分开不久,途经一处雪洞。在雪洞外,我发现了方沅和那魔修枯木。”
于是,九歌将他听到的,方沅与枯木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如此。看来当时通天阁那么快结案,是因为收到了袭击澄虚观魔修的头颅和那柄无相剑。他们如此草率了事倒也有迹可循,毕竟通天阁自己也因为魔道的袭击元气大伤,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拿下魔道。既然魔修愿意释出善意求和,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云潇分析道。
“哼,我看他们和魔修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胆小怕事的窝囊废而已,装什么名门正派!”九歌忍不住啐了一口。
云潇看了,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件事九歌并不好受。
又过了一会儿,九歌平复了心情,云潇才接着问:“我记得你说那魔修没有呼吸?”
“是的,师尊。”九歌点头,“当时我发现雪参不见了,便回去寻找。不料正撞上那魔修。他修为虽在我之上,但这段时间跟着师尊修行,我也并非毫无长进,一开始还能周旋。”
“后来呢?”云潇问。
“我记得师尊的叮嘱,不想久战,于是催动镜子,想借指引脱身。没想到那魔物的舌头忽然变得很长,从我背后袭来。我一时没防住,被它卷住。舌头往回收时,我靠近它的嘴巴……才发现它没有呼吸。”
“是在你方才提到的冰窟里?”
“不是。”九歌摇头,“是在外面的雪地。至于是否在冰窟附近,我也说不准。雪地处处相似,我记不得那冰窟具体的位置了。”
云潇听后,沉思良久。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倒出先前从那魔物尸体上取下的暗绿色残骸。
“这是之前从那魔物尸身上取下的,当时便让我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现在静心想来……”他抬头望向九歌,平静无波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忍。
九歌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不禁猛地一紧。
“这残骸上的气息,与当初吸引我去澄虚贯的那缕魔气,如出一辙。”
“什么……那也就是说,袭击澄虚贯的凶手是……可他们长得并不一样啊!”
“……虽然尚无确凿的证据,但‘没有呼吸却能行动’的特性,加上你那师弟之前种种僵滞怪异的举动,以及我在通天阁查阅到的‘面覆赤纹者,药白骨’的禁术记载。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其实已呼之欲出……”
九歌看着云潇,紧张地攥紧了手说道:“是……谁?”
云潇摇了摇头,“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我暂时还未能断定,但那天袭击澄虚贯的魔物究竟是什么,我大概有了结论……还记得那日我们与掌门师兄和灵虚子讨论的内容么?”
九歌点点头。
“那日你曾猜想,你师弟方沅是被魔道复活后洗去了记忆。这话可能只对了一半……既然这些魔物都没有呼吸,那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根本不曾复活,而只是一具具受人操纵的死尸。”
听到这话,九歌震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刚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云潇看着他的表情,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问道:
“那天,你是亲眼看到你师弟被袭击澄虚贯的魔物杀死的,对吗?”
九歌僵硬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不自觉地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口,声音喑哑得可怕:
“……是……只是我以为……以为……”
他喉咙哽咽,再说不下去,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尤为可笑。亲眼所见的事实,他偏不愿信,反倒去自欺欺人地期盼着什么奇迹?期盼方沅不管成了人还是魔,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别那样孤零零地离开人世……
想到这里,九歌再也忍耐不住,泪如雨下。他背过身去,死死咬着牙,不愿出声,不想让云潇看到自己这副懦弱的模样。
云潇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云潇才低声说道:“此事回去后,需与掌门师兄他们从长计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死尸……绝非寻常魔修。那股熟悉的魔气我虽还没想起来源,但……若是将其与‘傀儡术’联系在一起,说不定能查出些端倪。”
九歌胡乱擦了擦脸,虽然心口依然坠得发疼,但云潇的计划让他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垂着眼帘,用力点了点头。
云潇也抬眼看向他:“还有一事……虽然无相镜似乎有窥见未来之效,但修真界法宝向来一体两面。以后,不可再仗着镜子去行险。”
九歌点头。师尊没有责备他,这让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方沅的遭遇,他心里还是揪作一团,忍不住问道:
“那师尊,方沅与刚刚袭击我的魔修……会与天寿寨有关吗?”
云潇看了眼石壁上画的功法,摇了摇头。
“这套功法前几式粗浅,后几式却颇为精妙,且皆以纯正水灵气为根基。魔修多半灵气驳杂,不易修此道。若他们是为功法而来,你大概率在冰窟而非雪地中遇到他们。尤其是那时他们已经在附近,却没有进入冰窟。”
“那天寿寨与无极派……为何会死这么多人?是谁动的手?”
云潇沉默片刻,缓缓道:
“尚不能完全断定。但这场屠杀,更像是……自相残杀。”
九歌听了,彻底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