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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假无相镜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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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与云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坦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许多尸体。似乎争斗才发生不久,有些血泊尚未凝固,还在流动。暗红的血水与碎冰混在一处,在雪地上洇出一片脏污。
尸体上插着各式兵刃——剑与箭矢最多,此外还有被灵气震碎的护符与法器残片。地面残留着紊乱的灵力痕迹,显然不止一人是被术法直接击中了要害。
方才威胁云潇与九歌的那名男子,此刻瘫倒在尸堆边缘。九歌这才注意到,他的腹部也受了伤——那是一道极深的刀口,几乎将整片衣襟染透。
九歌下意识别过脸去,他并不想看到破开的血肉与内脏。
方才跌倒不是意外。男子显然是因失血过多,再加上血水掺着冰雪,地面湿滑,才失去平衡。倒下时正好压中腹部的伤口,更多鲜血顺着裂开的衣襟流出,在身下又积成了一滩新的血泊。
他看见云潇与九歌朝自己走来,一边往后挪动,一边嘶声喊着“别过来”。可身后的尸体堵住了去路,他只得随手扯下一块破布胡乱按在伤口上,顺势倒进尸堆里。呼吸愈发急促而浅薄,却仍拼命将自己埋进尸体之间,仿佛这样便能多出几分安全感。
云潇示意九歌停下了脚步。那男子的呼吸越来越轻,目光也开始涣散。确认他已无再战之力,云潇这才快步上前,低声道:“先救人。”
九歌连忙跟上,从背囊中取出补气血的丹药。云潇抬手,飞针轻巧地割下一截干净衣袖,将那男子腹部覆着的破布掀开,迅速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然而还未等丹药化开,那男子却忽然抬起头,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那草……真的是我捡的……”
云潇手上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草?”
那男子艰难地喘了口气,似乎用尽了力气:
“跟……跟镜子没关系……我不知道什么破解之法……真的不知道……”
九歌急忙追问:“什么草?你说的是不是天山雪参?”
那男子的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却像是听不清似的,只是含糊地摇头:
“我不知道……当家……突然就被消失了……就在原地……没有阵法……没有口诀……”
九歌着急地说:“你把天山雪参藏哪里了?”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微弱地声音说:
“真的……没有……”
话音刚落,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九歌抓紧那男子的衣领,还想再问。云潇抬手制止了他,摇了摇头:“人已经死了。”
九歌手僵住了,随即悻悻地收了回来。
云潇站了起来,环顾四周道:“不必太早放弃。这附近或许还有线索,我们在此找一找。”
九歌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二人于是在尸横遍野的雪地里,翻找起线索来。现场血腥气极重,九歌忍不住皱起眉头,却顾不上多想,只一心惦记着天山雪参。云潇注意到他的不适,抬手捏了个咒诀。
清心咒。
九歌顿觉胸口一松,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心中微微一动——师尊真是细心。想到这里,脸不由得一热,方才因尸山血海而生的恐惧,也随之淡了几分。
二人继续搜寻,很快便在尸体中央发现了一具身材魁梧的修士。那人衣着明显比旁人华丽,明黄色法袍上绣着细密纹路,面朝下倒在雪地中。他的背囊中,隐隐透出一抹白光。
九歌连忙打开背囊查看——里面正是一株灵气充盈、通体雪白的灵草。
“天山雪参!”他低声道。
雪参失而复得,九歌不由松了口气。他正想对云潇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云潇站在不远处,低头端详手中一物,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一枚古镜。
他脚边躺着另一具尸体,同样衣着华丽,只是风格更偏向道家,手中还握着一柄拂尘。
“师尊,这是什么?”九歌问。
“从此人身上取下的。”云潇道,“似乎是一面古镜。”
九歌走近细看,只见镜身古旧,纹路斑驳,镜面却空空如也。
“这镜子……和我的很像。”九歌迟疑道。
“把你的取出来。”云潇说道。
九歌依言从背囊中取出天命无相镜。两面镜子并排放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师尊,这也是天命无相镜吗?”
云潇细细端详了片刻,摇头道:“不是。此镜虽形似无相镜,但其中并无灵气流转。我方才尝试以心念催动,它却毫无反应。更重要的是……”
他抬手指向镜身花纹。
九歌这才注意到,虽整体形制相似,花纹的细节与走向却有明显差异。
“花纹不同。”
“不错。”云潇点头,“这些花纹看似相近,实则走势完全不同。去过问道馆之后,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是某种上古符咒。你的镜子之所以能开启灵识空间,是符咒与问道馆神识之力相互作用,再加上你自身灵气所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古镜:“而这面镜子的纹路不同,我只能感受到水灵气的聚集,并无其他异动。”
“所以……这是假的?”九歌低声道。
“尚不能如此断言。”云潇道,“但它绝非你身上的天命无相镜。”
他将镜子收起:“再找找其他线索,看看他们究竟想用这面镜子做什么。”
九歌点头应是。
云潇在两具尸体旁边走着,仔细地观察地面的痕迹与尸体的位置。
云潇在两具尸体间缓步走动,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与尸体分布。九歌则翻检背囊,在那名魁梧修士身上找到一枚令牌,上面写着“天寿寨大当家”。“大”字甚至被血染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被血浸透的信函。信封上,还留着未干的灵力印记。九歌又去翻看了另外一个人的袖子,也在里面发现了一块玉牌,上面写着“无极·明承”。
“师尊,我找到了这些。”九歌将令牌与信函一并递上。
云潇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点头道:“不错。”
九歌问:“师尊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潇将信件递回。信纸浸血严重,字迹模糊,却仍能勉强辨认。
天寿寨近日……古镜……昆仑传闻……可窥突破之法……然不知如何催动,特邀无极派掌门,于……共商破解之法。
九歌抬头看向脚下的尸体:“那这两人便是……”
“不错。”云潇道,“结合铭牌,他们应是天寿寨大当家与无极派掌门。二人来此,正是为了商议破解古镜之法。”
“可为何死伤如此惨重?”九歌皱眉,“是魔修袭击?”
“不。”云潇淡淡道,“此地并无魔气。”
九歌一惊:“那会是谁?”
云潇看向两具尸体的位置:“你再看他们的姿势与距离,可觉出异样?”
九歌仔细观察,渐渐皱起眉头:“大当家面朝下倒地,双腿并拢;无极派掌门却仰面而亡,双腿一前一后。大当家周围雪坑杂乱,而无极派掌门胸口凹陷,却没有明显的伤口,更像是被掌法击中,经脉碎裂而亡。”
“继续。”云潇道。
“这大当家不像是在逃跑,背上有几道指痕,更像是站着被人从背后杀的;无极派掌门则像是正面遇袭……左手还捏着心诀……他们是战斗中身亡?”
“你已看出大半。”云潇点头,“但二人相隔甚远,既非并肩,也非对谈之态。因此并非同时战死。大当家身上的伤口和无极派的指峰吻合,他应该被无极派掌门所杀。”
九歌一愣:“为何?不是约好共商破解之法吗?难道掌门想独吞镜子?”
云潇摇头:“若是如此,为何不事先埋伏?且无极派掌门身边并无护卫,他动手的位置也太远,几次未能得手,反而引得天寿寨弟子从正面将其击杀。”
九歌想了想,点头道:“确实不合理……那为何会突然动手?”
云潇沉吟片刻:“恐怕是突发变故,让无极派察觉到危险。此前那声爆炸,或许便是关键。”
“那声爆炸?确实不知道什么引起的,感觉很像火药的声音。”九歌说道。
“正是。”云潇指向大当家尸体周围,“他周围痕迹混乱,应是误触禁制。此类雷火咒具爆炸之效,你看,周围十余米内皆是尸体。”
九歌细看之下,果然如此。
“那为何大当家自己会中禁制?”他不解,“难道是故意的?”
“不可能。”云潇道,“若是自毁,何必背对敌人?且从书信看,大当家对无极派掌门有所求。”
九歌点头:“是无极派陷害的吗?”
云潇缓缓道,“从现场混乱的情况看,更像是临时起意的,但……这些人,必是是死于自相残杀。根源,大概是这枚镜子。”
九歌闻言一惊:“这又是为何?难道真如那书信所说,无极派掌门想独吞镜子里的突破之法?”
“这个嘛……”云潇沉思,“这个暂且还不知道原委,我虽有些许想法,但只是猜测。不过有一事可以肯定。”
“是什么,师尊?”
云潇抬手,指尖轻触镜面:“我方才已经说过。这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古镜。根本没有需要破解的地方,更不用提什么突破之法了。真正引发屠杀的……恐怕是天山雪参。”
九歌正欲追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春日的闷雷一样,声势还越来越大。
“师尊,这是什么声音?”九歌问道。
云潇凝神听了片刻,脸色一变:“不好,是雪崩。”
话音未落,他已拉起九歌疾退,同时催动飞针。飞针自袖中飞出,迎风展开,化作丈许宽的薄刃。
身后,滚滚白雪如浪涌来,距离二人已不足数丈。方才的尸山血海,很快被翻涌的雪浪吞没。
云潇此时不再犹豫,正要带着九歌腾空而起,跃上飞针之时,突然脚下一松。
九歌来不及惊呼,眼前一黑,整个人已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