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31、雪原下的危机 云

　　云潇已经是第三次尝试从空间裂缝中脱身。

　　这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时空裂隙。

　　天山雪参本就具备扭曲空间的特性，为了令其显形，必须催动大量水灵气，撕开被雪参与昆仑山地脉共同凝固的空间结构，才能短暂打开通道。只是他方才急于求成，水灵气催动过盛，裂隙尚未稳定，反倒将自己一并卷了进去。

　　如今想要离开，便只能重新寻找最脆弱的空间节点。往常这并非难事，可今日不知为何，接连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小九。」

　　「这里终究还是对他太勉强了。」

　　念头一转，心绪便乱了一瞬。云潇再次尝试破开裂隙，却被空间反噬的灵气震退数丈，气息翻涌，连带着神识都微微发麻。

　　无奈之下，他只得暂且止步，盘膝坐下调息。

　　「欲速则不达，眼下唯有相信小九的能力，相信他必能找到一处暂避之所，在我赶到之前撑上一段时间。」

　　云潇收敛心神，缓缓入定。

　　随着心念沉入丹田，体内沉睡的灵识被一点点唤醒。四周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丹田深处盘旋汇聚，将那具灵识所化的元婴缓缓托起。

　　元婴睁眼的一刻，天地仿佛慢了下来。

　　云潇“看见”了。

　　四周纵横交错的，是无数空间与时间相互叠合的边缘，像蛛网一样细细密密地铺展开来。他逐一分辨，最终锁定了那一道与自身气息最为契合的裂隙。

　　水灵气再度汇聚。

　　有元婴之力的加持，这一次，灵气如汪洋决堤，狠狠冲破那道空间壁障。

　　云潇顺势催动飞针，借水势而行，身形被灵流卷出裂隙。

　　再睁眼时，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落地的一瞬，他踉跄半步，重新站稳时，他已经回到昆仑雪域。

　　只是不同空间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这番折腾下来，已经不知道外面的时空过去了多久。

　　云潇没有多犹豫，第一时间感应起自己留下的那道追踪咒。

　　「小九……在哪里？」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九歌的气息紊乱而急促，灵力起伏不定，分明正处在极其危险的状态中。

　　云潇心头一沉，驱动飞针，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朝感应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风雪呼啸，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甚至睫毛上，他也来不及擦掉。

　　终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九歌。

　　然而看清九歌的境况后，云潇心中猛地一惊。

　　九歌正被一条怪异的巨舌高高卷起，那舌头越缠越紧，九歌四肢无力垂落，头也偏向一边，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竟像是已因窒息而昏厥过去了。

　　云潇目眦欲裂。

　　来不及多想，飞针便夹杂着风雪破空而出。元婴之力未收，飞针甚至闪着神识凝成的金光。

　　数道寒芒几乎同时贯穿虚空，精准无误地刺入那魔修要害。

　　下一刻，巨舌猛地松开，魔修发出一声惨叫，抽搐了数下，才瘫落在雪地上。

　　尸身落地的瞬间，仿佛被什么彻底抽空了生机。皮囊迅速塌缩，竟没有流出半滴鲜血，转眼便化作一团焦黑干瘪的躯壳。

　　冷冽的山风拂过，将表层的焦壳吹散，底下露出一团腐烂的黑色肉块，表面泛起斑驳的蓝点，如同长出了剧毒的菌子，隐隐还透着一股被雨水久泡发烂的腥臭味。

　　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云潇瞳孔猛地一缩。

　　「这气息好熟悉，却又令人感到厌恶……」

　　然而此刻，他根本顾不得细想，急忙转身朝九歌身边赶去。

　　九歌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雪地上，又连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得疼痛，只是不住地伏在地上咳嗽，期间还夹杂着阵阵干呕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衣袍被撕裂，手臂与肩背擦出数道血痕，混着雪水洇开，衣襟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血，看着触目惊心。

　　云潇立刻蹲下，一手按在他后心，温和而稳定的木灵气迅速涌入。紧接着，他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取出几颗补血丹，递给九歌。

　　“还能说话吗？”云潇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往常的平淡，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九歌一只手扶着胸口，另一只手抓住云潇的衣袖，勉强接过他递过来的丹药。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不停地咳嗽。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心的丹药服下，艰难吞下后勉强抬头，看见云潇，嘴角牵出一丝惨淡的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干咳打断。

　　云潇眉心一紧，又往他后背注入更多木灵气，掌心顺着脊背轻轻抚过，替他稳住气息，同时加快药丸浸入脉络的速度。

　　九歌终于缓过一口气，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后，强烈的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没、没事……”他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让师尊担心了。我……我本来跟他打得有来有回，谁知那魔物偷袭我……多谢师尊。”

　　云潇眉心紧蹙：“小九，这是怎么回事？你没按我说的寻一处隐蔽之地等我？还是在等的时候遇到了这魔修？”

　　九歌脖子一缩，声音小了下去：“我……我遇到了方沅和这个魔修。逃的时候把雪参弄丢了。我甩开他们后……想着去过的地方应该安全，就回来边找边走，谁知道那魔物杀了个回马枪……”

　　“胡闹！”

　　云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雪参丢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如何再找？”他盯着九歌，放在九歌背上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以后，一切以你的性命为重。”

　　九歌被这一声喝得一震，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争辩。

　　云潇看着他这副样子，怒意未消，却终究只是垂下手，化作一声叹息。

　　“此事……也是为师之过。”他缓缓道，“我原以为在你身上下了追踪咒便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引动雪参时催动的水灵气过盛，反被卷入时空夹缝，花了些功夫才脱身。”

　　九歌猛地抬头，连连摇头：“不是师尊的错，是我……我下次一定更小心，不会再逞能……”

　　他声音一急，脑中猛地闪过先前的异样，目光落向雪地上那团焦黑的尸体，脱口道：

　　“但是师尊，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刚才在战斗的时候，我发现那魔修……那魔修没有呼吸——”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雪岭都微微发颤，仿佛地脉被生生炸穿了一个窟窿。

　　九歌看向云潇，云潇则陷入了沉思。

　　紧接着，又有一阵嘈杂声从北面传来，像是有人在争执，其间又夹杂着些许脚步声，又像是一群人在仓皇逃跑。

　　“师尊，会是方沅吗？”九歌低声问道。

　　云潇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安静，然后压低声音说：“先别出声，我们去看看。”

　　离开前，云潇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具焦黑泛绿的残尸。那绿色灰烬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几乎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隐隐重合。

　　然而，远处的爆炸声让云潇无暇深究，只匆匆切下一小块布满蓝点的干尸残片，将其装入一只空药瓶，妥帖地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对九歌低声道：“这魔物的事稍后再议，先跟我来。”

　　二人循声而去。越往北走，那声音越发清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在云潇的示意下，师徒二人在一处巨石旁停了下来，蹲下静听良久。云潇也同时用神识去感应前方的情况。

　　片刻后，他低声道：“前方似乎有一群人正在争斗……但那里有什么东西干扰了神识，探不真切。我们先在此再等一等。”

　　九歌点点头。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争吵声渐渐平息，二人才继续向北走。

　　越往前走，血腥气越发的浓重，九歌心想：「这是有多少人在争斗啊？」

　　他念头刚起，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他咽喉。

　　云潇还未出声，神识先至，飞针一闪，将那冷箭凌空击落。

　　前方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你、你们别过来……”

　　那是一个瘦小的人影，身上似乎沾满血迹。九歌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脚印杂乱不堪，一直延伸到那人所在之处......

　　「不对，这个人是从那边一路跑出来的。」

　　九歌下意识四下扫去，这一看，嗓子眼顿时一紧，差点喊出声来。

　　一个死人倒在旁边的树桩上，眼睛睁得极大，却早已没了焦距。头上插着一根细长的箭矢，手中那把剑还在颤颤巍巍地抖，终于“咣当”的一声脱落，掉在雪地里。

　　九歌看得毛骨悚然。

　　云潇也看见了那死人，目光转向那瘦小的人影，眉头紧皱：

　　“你有什么目的？”

　　“你！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射死你们！”那人嗓门很大，可颤抖的尾音暴露了恐惧。他踉跄着后退，话音未落便脚下一空，向后栽倒。

　　“你——”九歌低喝一声，和云潇同时往前奔去。

　　看到那人倒下的地方时，二人骤然停住。

　　眼前的景象让九歌终于知道那浓重的血腥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雪原空地，在雪白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尸体之下，血染雪原，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