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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黄雀在后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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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独自一人走在雪岭之间。
阳光照在松软的雪地上,反射出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不得不捏了个暗黑诀,将周围的光线压低,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因为雪盲而无法前行。
出发之前,师尊曾经说过在自己身上下了追踪咒,若遇突发情况、不得不分散行动,便需尽快寻一处瘴气较轻的遮蔽之地,催动水灵气撑起屏障,等待师尊循咒而来。
恶鬼峰一带瘴气虽然少,但光秃秃的山体横亘在雪原之中,看上去反而更显危险。九歌思索再三,仍旧选择独自前行,沿着雪坡缓慢推进。每走一段,便回身清理足迹,尽量不留痕迹。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遭遇其他修士,无论对方目的为何。」
走着走着,昆仑雪域的风忽然刮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冰冷的风夹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得厉害。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便乌云压境,风雪骤起。
九歌在心里自嘲道:「但好在不用担心眼睛瞎了。」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刻,突然脚下一空!
“咔——”
冰层碎裂的声音近在耳边。
九歌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顺着塌陷的雪层直坠而下。寒风裹着雪粒灌入口鼻,他下意识催动灵气护住自己,却仍旧慢了一步。狭窄的空间中,积雪争先恐后地倾泻而下,灵气流转也随之受阻。
最后砰的一声。
他重重跌进雪窟底部,后背撞上底部冰壁,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这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冰窟。窟内幽暗狭长,只在上方留有一道狭窄的裂口。方才坠落的积雪大多被那裂口挡在外头,他才侥幸没有被当场活埋。
九歌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真是好险。」
四周一片漆黑,他不得不捏起一个火光咒。然而长时间维持阻隔瘴气的水气罩,早已耗去不少灵气,火光幽幽,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范围。
九歌贴着冰壁,一点点地往前摸索,脚下冰冷湿滑,周围也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
所能看见的半寸空间里,除了冰和雪,什么也没有。
九歌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妖修住在这个冰窟里,不然自己就死定了。」
他不敢走得太快,既怕惊动潜藏的危险,也不想引发雪层坍塌,再体验一次被活埋的滋味。
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冰窟深处传来一声模糊而怪异的声响。
九歌浑身一紧,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不会是传说中的雪怪吧?」
他强行压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只是快速挪动着两条打颤的腿,加快脚步,沿着那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幽暗通道,继续前行。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光来自头顶斜上方的一道裂口,透出灰白的天光。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
这是一处较大的雪窟,内部隆起了一座雪峰,隐约分出三处稍显平整的平台。最高的一处,正与那道裂口相连。
至于是否有人为痕迹,九歌已无暇细想。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始向上攀爬。
爬着爬着,他注意到,冰窟最上面似乎有些奇怪的刻痕,但是上面有厚厚的雪霜,看不清楚。
「似乎……是一个人在练功?」
想到这,九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有人!」
想到这,他更卖力地往上爬。此刻他只想在雪窟真正的主人察觉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当九歌爬到最上方的平台时,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够不着出口。」
即便站在地势最高之处,伸手去探,指尖距离那道裂口仍有数米之遥。虽然他早已从通天阁的《飞遁术》中记下御剑术的口诀,但真正的实操经验却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还必须压制动静,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他正犹豫着,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风雪呼啸的声音。
是人。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雪地上踩出吱呀声。
九歌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贴着冰壁伏低身形,指尖下意识扣住玄天剑的剑柄。灵气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却被他死死压住,不敢有丝毫外泄。
裂口之外,有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一个元婴,一个炼气……就在澄虚峰附近。”其中一人低声道。
这几个词一入耳,九歌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凑近裂口,屏息倾听。
“找到他们之后呢?”另一人问。
九歌呼吸一滞,心跳加快。
「元婴……炼气……澄虚峰。」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师尊与自己。
可脚步声并未停留。两道影子在裂口边缘一晃而过,便渐渐远去,声音也被风雪吞没。
九歌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若这两人真是冲着我与师尊而来,放任他们离开,后患无穷。可若此刻被发现,我同样凶多吉少。」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沿雪窟边缘挪到最高平台,打开背囊,取出药瓶,吞下两颗强魂丹与两颗补灵丹。
药力入腹,丹田猛地一震,一股热流直冲灵台。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神,一边化开着涌入经脉的药力,一边操控玄天剑缓缓靠近裂口。随即默念御剑术口诀,小心地注入一丝灵力,让剑身悬空,斜斜卡入裂口边缘的冰层之中。
剑锋嵌入的瞬间,冰层发出极轻的一声裂响,九歌的心也随之一跳。
但好在,外面两人没有察觉这点动静,雪窟深处也未传来任何异动。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注入灵力。在御剑术与灵力的共同牵引下,玄天剑稳稳地悬空停住。
确认它无需外力也能暂时固定后,九歌伸手牢牢握住剑鞘,让双脚悬空,一点点向裂口挪去,同时努力抬眼,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观察外界。
他首先看见的是愈发猛烈的风雪。右侧不远处,那两道身影已与洞口拉开了距离,正顶着狂风艰难前行。
他侧过身,又瞥见冰窟左侧,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轮廓粗粝,在雪原中格外醒目。
九歌松开手,任由身体重新落回平台。
一个念头在脑中迅速成形。
他再次站上那块地势最高的碎石,脚下碎石过于细碎,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但还是勉强站定,伸手握紧了玄天剑的剑鞘。
随后,他凝神屏息,低声默念起御剑术的口诀。
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多的灵气。
灵气骤然灌入剑身。
「起。」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几乎同一瞬间,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眼看就要断裂。
玄天剑在狭小空间内猛然上扬,带起一股几近失控的推力。九歌借着这股反冲之势,在脚下一空之前,被硬生生拽出雪窟。
冰雪四散飞溅。
他在空中翻滚半圈,几乎擦着那块巨石边缘落地,随即毫不犹豫地滚入石后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有人低声问。
九歌伏在雪地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不远处,两道人影停步回望。
“现在风雪这么大,哪有人。”另一人语气淡淡,“你是不是雪盲症犯了。”
那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是风雪太大,距离太远,九歌听着不太真切。
“……大概吧。歇一歇。”那人含混道。
另外一个人点点头,于是两人竟转身往巨石处走来。
九歌一惊,立刻蜷入更深的阴影之中,捏起屏息诀,掌心按在玄天剑上。他准备等那二人一走过来,就主动出手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那两个人只是往回走到了巨石旁就停下了。其中一人说道:
“就在这歇一歇吧,刚好挡下风。话说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随后,一道清晰且熟悉得让人发寒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近乎玩味的轻蔑:
“自然是眼睁睁看着我和墨鸦,把东西放进背囊里。”
九歌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识。
哪怕已经变了调子,哪怕语气变得冰冷陌生,他依旧认得出来。
是方沅。
他悄然抬眼,从巨石的裂缝间望去。
他不敢探头太多,只从石缝间瞥见两人皆披黑斗篷,戴着斗笠,斗笠下隐约可见血纹。站着的那人斗篷里竟还露出澄虚贯的青绿色衣袍,手背血纹蜿蜒。
「那下颌、那唇形——我绝无可能认错,就是方沅。」
九歌迅速缩回阴影,维持屏息诀。因灵气不足,凝水罩无法撑起,瘴气一点点侵入丹田,带来细密的刺痛,他却也顾不得许多。
“事后没有人找你?”另外一个魔修又问。
“怎么会。”方沅嗤笑一声,“那把剑的重要性,比墨鸦重要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语气讽刺至极:
“我还穿着澄虚贯的衣服呢。真以为他们会怀疑一下?一个小药田,是叛变还是冤枉,不值得他们多花时间查清。”
“他们不怕养虎为患?”坐着的魔修问道。
“呵。”方沅轻笑,“枯木。你要记得,我们和正道,从来不是敌人。”
“突破和飞升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有我们的路,他们有他们的路。只要不碍着他们修炼,其余都无所谓。”方沅声音幽幽地,仿佛毒蛇一样鬼魅。
“只可惜墨鸦了。”方沅淡淡地说,“元婴期的,就他一个,还挺好用的。”
他顿了顿。
“不过,能把凤燧长明芝找回来,也算不亏。”
九歌心头猛地一震。
「凤燧长明芝,爹亲的那株灵草,也是澄虚贯被灭门的关键……」
“只是漏了一个小麻烦。”方沅随口补了一句,“通天阁收了墨鸦的头,那麻烦也离开了通天阁。短期内不会碍事。”
九歌的呼吸几乎停住。
「是在说……我?」
“前辈这招高明。如今我俩做任务,清静得很。”枯木恭维道。
「通天阁……」
这三个字像冰刃一样扎进九歌心口,听起来刺耳得很。
“唯一麻烦的是,那小麻烦不知道去了哪里。上次尊上的意识还没同步好,跟丢了。”方沅又说道。
“前辈放心,所以尊上才让我们两人行动,这样即使一方同步断了,另外一方也还可跟上。”枯木说道。
“哼,不错。下次如果再遇到那个麻烦。”方沅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障碍而已,杀了便是。”
九歌伏在雪中,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看着那个说话的人,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存在,与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师兄”的少年重合。
「这是被夺舍了吗?」
「还是……移魂?」
「还是……?」
「可他记得澄虚贯,记得衣服,记得灵草,记得凤燧长明芝。」
信息像雪崩一样涌进脑海。九歌腿一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雪层忽然一松,塌下一大块。
“沙——”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谁?”方沅骤然转头,枯木也站了起来,二人朝巨石后逼来。
九歌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来不及多想,猛然催动御剑诀,玄天剑自剑囊飞出。他借势跃起,转身朝雪岭另一侧狂奔。
“是澄虚贯的那个小麻烦!”身后厉喝,“追!”
风雪轰鸣。
九歌几乎是凭本能在逃,而方沅与枯木也一路在追。
在他们身后的雪地上,一棵仙草微微散着银光,正是珍贵的六品仙草,天山雪参。
过了不知道多久,从九歌离开的雪窟里,一个年轻散修从雪窟边缘小心爬出,披旧斗篷、裹兽皮大衣。他抖落身上积雪,目光一转,便看见那株发光灵草。
“这是……”
年轻的散修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将灵草捡起,喃喃道:
“正好献给大当家,说不定也能告诉我突破之法呢。”
他转身匆匆离去。
待他离去,昆仑山只剩下无尽的风雪,仿佛这里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