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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雪域危机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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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极西的昆仑雪域的第一天,九歌便意识到,这里与中州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雪不仅仅只是寒冷,呼啸的风旋中还带着一股强硬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灵气。虽然一时半会儿无碍,时间久了,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来到昆仑雪域之前,云潇已为九歌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让九歌服下了多种可增加气血上限的高级丹药,也反复讲解了此地瘴气横生、妖魔混杂的情形,并三令五申,绝不可单独行动。为此,他还特意加重了九歌的剑术与气道训练,几乎每日都要练到腰背酸痛,方才准他歇息。
但当九歌真的踏上这块神秘而危险的土地时,一切在心里腹诽“是不是准备过于周密”的念头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昆仑山上,连漂浮的雪籽都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详气息。
九歌默默跟在师尊身后,翻越一座又一座雪山。
他看着云潇的背影,风雪卷过师尊衣袍下摆,水灵气在他周身自然流转——既方便随时催动、引动天山雪参,也稳稳撑起一层屏障,将两人隔绝在瘴气之外。
此地几乎不见活人,放眼望去,唯有连绵起伏的雪岭。长时间的攀行反倒让九歌渐渐忘却了寒意。即便有师尊的屏障护持,他体内的灵气依旧始终紧绷着,随时防备瘴气突然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
每到一处雪峰,云潇便会催动水灵气,尝试引动天山雪参显形。此灵药极为特殊,平日封存在空间裂缝之中,唯有在大量水灵气激发下,才能短暂现世数息。
然而数次尝试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九歌站在雪岭之上,望着远方被云海吞没的高山,心中渐渐生出一股烦躁。昆仑雪域辽阔得近乎无边无际,这样一座一座地找下去,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
更何况,自己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九歌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住了走在前方的云潇。
“师尊……要不,我试试用一下镜子?”
云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你是担心花费的时间太久?”
九歌点了点头:“我只是担心凌月师姐的情况……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我们已经在此找了好几日了。”
云潇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理解你想出力的心情。但雪参毕竟是六品灵草,寻找它本就费功夫。此事凌月与安阳应当早有心理准备,无需过于心急。更何况,按照问道馆所得玉册的记载,这面镜子一旦能量耗尽,便会进入寂时。不到必要之时,最好不要催动。”
“但是,师尊——”寒风猎猎,吹动着九歌兜帽旁的绒毛,“我认为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刻。为了师姐的……时间。”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之前用得并不多,应当……还能承受一次。”
云潇沉默片刻。
水灵气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凝出一层淡淡霜痕,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看。若是不成,也无需强求。”
九歌应了一声,取出天命无相镜。
镜面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寂。他没有急着注入灵气,而是先闭上眼,将纷乱的心绪慢慢压下。
他想着“天山雪参在何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凌月仙子那悲哀而又无奈的神情。胸口隐隐作痛,却又说不清究竟因何而起。
良久之后,镜子脱手而起,悬停在半空。
镜面如同溪流一般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迟迟没有出现以往那样清晰的异象。
就在九歌以为镜子也无法给出回应时,镜面突然凝结成一副画面。与当初在澄虚贯无底黑洞中所见相同——那是一幅定格的图景。
半山腰的雪景。
前景是一片寻常雪坡,风雪堆积,白得刺眼,看不出任何异常。而画面后方,却突兀地裸露出一片山体——岩石灰黑,纹理粗粝,没有积雪,也没有任何植被,显得格外突兀而刺眼。
九歌下意识看向云潇。云潇同样凝视着那幅画面,随即开口:
“这里,恐怕便是古镜所指示的天山雪参所在之处。昆仑雪域中类似的雪山不少,唯一不同的,便是后方这片黑色岩体。”
“弟子也这样想。”九歌点头,“周围积雪如此之厚,这一段山体却完全不积雪,实在反常。唯一的可能,是温度比周围更高。”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可若温度较高,理应生出苔藓或耐寒植被……但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云潇的目光在那片裸露岩壁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立刻点破,而是反问:
“你觉得,还有什么可能?”
九歌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弟子……想不到。会不会是瘴气,或者毒性太重,草木无法生长?只是……”他盯着那片黑色山体,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总觉得这地方让人心里不舒服。既无积雪,也无植被,而且干黑异常,简直就像——”
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恶心感突然涌上来。
那一日澄虚贯的焦土。
九歌强忍不适,低声道:“师尊……弟子觉得,这里是不是被烧过?”
云潇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抚过。清凉的木灵气顺着脊背缓缓渗入,将九歌心中的紊乱压了下去。
待他气息稍稳,云潇才收回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
“不错。你的推测,已经很接近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翻涌的雪云。
“那不是普通山体。”
“那里,应当是昆仑山的恶鬼峰。”
九歌一惊。
“恶鬼峰?”
“不错。”云潇颔首,“那是一处活跃的火山口附近。地脉火息外泄,山体温度高,因此不积雪。但火瘴翻涌,草木难生,普通修士也极少靠近。”
他看了一眼镜中画面,继续道:“火瘴虽险,却恰好能压制雪域瘴气。若天山雪参现世,反而更可能出现在那里。”
九歌心头一震。
难怪——竟是这样一处“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地方。
二人当即动身。
又行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光秃秃、寸草不生的山峰前。
这正是恶鬼峰。
越靠近此地,雪势果然逐渐减弱。山脚仍是一片覆着薄雪的平原,再往上行,地势陡然拔升,岩壁裸露,层层叠叠,与远处那座终年吞吐暗红烟气的火山主峰相连。
这里几乎没有修士踏足的痕迹。
云潇在山腰处停下,抬手示意九歌后退。
“你站远些。”
九歌依言退后,看着师尊立于岩壁之前。水灵气在云潇周身迅速汇聚,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与地底翻涌的火息形成剧烈对冲。
一瞬间,空间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一株通体雪白、根须如玉的灵药,在裂隙中一闪而现。
“是天山雪参!”九歌失声。
云潇反应极快,抬手想要拾取雪参。
然而就在雪参被取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水火灵气骤然失衡,空间裂隙猛地扩张,狂暴的拉扯力瞬间笼罩了云潇。
“退后!”云潇大喝一声。
九歌下意识停住脚步。云潇周身激荡的灵气愈发剧烈,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师尊!”九歌急声呼喊,不及多想,又向前冲了几步,伸手想要抓住他。
然而下一刻,裂隙突然闭合。
九歌只觉指尖掠过云潇的衣袖,随即,翻涌的空间乱流彻底消失。
原地只余尚未散尽的灵气余波。
九歌僵在原地,怀中还紧紧抱着那株雪参,手指冻得发痛。
除了雪参,什么都没有。
山风掠过光秃的岩壁,发出空洞而凄厉的呼啸。
师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依旧是在那片雪山深处的空地上。
当那名被众人隐约簇在中央的修士,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古镜时,众人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目光紧紧盯着镜身,仿佛想从那些古旧纹路中看出什么端倪。
那修士抬手挡开了几只想要伸过去触碰镜面的手,语气低沉,却压不住兴奋:
“这镜子,诸位都已经看过了,绝非凡品。”
“只要它真如传言所说,能窥得飞升的天机——那机缘,就不是我一人的,而是在座所有兄弟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到那时,在场诸位,没有一个还需要被卡在原地。金丹也好,元婴也罢,乃至化神、大道飞升……人人都有希望。”
“这,才是真正的弯道超车。”
“到时候,也让那些正道的牛鼻子看看,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一样能飞升。”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忍不住点头,许多人眼底,已浮起难以掩饰的渴望。
那人见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话锋却忽然一转:
“只是——”
“这镜子,该如何启动,我们并不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对面的那名修士,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听闻严掌门走南闯北,才能在昆仑山境内创立无极派,见识想必远胜我等,也是在场唯一的金丹修士。不知……可否替兄弟们想想法子?”
被称作严掌门的修士神色不变,目光落在镜子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伸出手,似要接过那面古镜,一边接,一边说道:
“承蒙大当家抬举。大当家的天寿寨,同样不遑多让。”
他语气一转:
“不过,我派对神识之道确有几分研究。既然是为昆仑地界的诸位谋路,我严某,自然责无旁贷。”
就在严掌门的手即将触及镜身的一瞬,大当家却忽然将镜子往后一收。
动作不快,却干脆利落。
他笑了笑,声音依旧和气,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凶光:
“这点,我自然相信掌门。”
“可若掌门找到了法子,却不告诉我们……那又该如何?”
这话一出,严掌门与大当家身后几名修士的气息同时一紧,场中气氛陡然绷住。
严掌门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哈哈一笑,抬手结了一个简短的印诀。
“那便这样吧。”
“我在自己身上下一个咒。”
他看向大当家,语气坦然:
“若有任何术法、神识,因我而触动这面镜子,大当家立刻便能察觉。”
“若大长老仍不放心,大可随手捏个凝神咒试试,如何?”
大当家盯着严掌门的眼睛看了好几息,手中似乎也已起势,凝神咒的印诀隐约成形。
然而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笑。
“好!”
“掌门果然爽快!试就不必了,我等信你!”
他这才重新将镜子递了过去。
严掌门接过古镜,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大当家放心。”
“若真有外人先一步摸到了破解之法……那我自会设法掌握。”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分明是一个利落的手起刀落的姿势。
“人,我来处理。”
“消息,再原原本本送到你这里。”
他抬眼,与对方目光相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肥水不流外人田。”
“成仙之路,自然只留给我们这些兄弟。”
短暂的沉默后,大当家又笑了。
这一次,连同他身后的修士们,也一并笑了起来。
笑声在风雪中回荡,显得格外放肆。
“哈哈哈!好,说得好!”
那面古镜,静静躺在严掌门的掌心,在雪域的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