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26、不可能的任务 冷

　　冷风呼啸之间，灵虚子的声音却比风还冷。

　　“接下来的话，听好了。”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睁成了圆杏眼，里头没有半分玩笑，“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歌万分紧张，脑门上渗出冷汗。他从未见过灵虚子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第一，安阳君那老怪物，说话比他的‘泣晶剑’还刺骨。他若骂你废物，你便真是废物；他若说你没救，你就最好自己滚下山。但记住——他若突然不骂了，那才是真要命的时候。那意味着，他要么对你彻底失了兴趣，要么就是在给你挖一个你绝对填不上的坑。然后在你掉进去之后，讥讽你一番。”

　　九歌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灵虚子伸出两根手指，“他洞府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地上的灰尘，都可能是个阵法，或是他某个失败丹药的试验场。别乱碰，别乱走，更别乱看。尤其是他药圃里那些蔫头耷脑的玩意儿——那可能比你师尊的六品丹炉还金贵，死一株，他真敢拿你的修为去填。”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灵虚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寒意，“别提他的道侣，凌月仙子。一个字，一句暗示，乃至一个眼神都不要有。”

　　九歌一愣，想起云潇的嘱咐，下意识问：“为何？师尊不是说，凌月仙子即将破境元婴……”

　　“所以才是死穴！”灵虚子迅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安阳君此生就两件事：求他的天道，守他的徒弟凌月。前者让他成了人人惧怕的怪物，后者……”他顿了顿，“让他成了随时会炸的丹炉。而且凌月突破已失败两次，这是第三次。若再不成……没人知道那老怪物会干出什么。所以，在他面前，把你所有关于‘道侣’，‘双修’，乃至‘长久’的念头，都给我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说完这些，灵虚子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那层严肃褪去，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当然，”他拍了拍九歌僵硬的肩膀，“你若是能从他手里活着学点什么，哪怕只学点皮毛，整个青峰宗……不，小半个修真界的同辈，你都可以横着走了。毕竟，那老怪物虽然讨厌，但他认可的东西，一定是真的好东西。”

　　飞剑开始下降，一座笼罩在寒雾中的孤峭山峰映入眼帘。灵虚子最后瞥了九歌一眼，轻笑一声：

　　“祝你好运，小子。记住，在他面前，诚实比聪明重要。因为你的所有小聪明，他都看过一千遍了。”

　　九歌点了点头，二人陷入了沉默。彼此都心知，前方并非坦途。

　　灵虚子领着九歌停在了山峦间的一处瀑布前。巨大的水帘之后竟隐藏着一道仅容二人通过的缝隙。

　　“跟紧。”灵虚子率先踏入。

　　瀑布之后，是一条幽暗曲折的山路。洞中岔路特别多，毫无规律，若非灵虚子带领，九歌毫不怀疑自己会彻底迷失在这迷宫般的天然禁制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洞府之内，竟别有天地。

　　这洞府和云潇不同，里面只有数座光秃的险峰，绿植稀少。山峦之间，看似随意地生长着些杂草，但九歌凑近一看，每一株都形态奇异，散发出的灵波都远超他在通天阁药田所见。五级？或许更高。

　　山顶也有一处瀑布，但是水流较之山洞外稍舒缓了许多，更像是一眼清泉。

　　“咳。”灵虚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正要开口。

　　一个清冽的声音，已从最深处的洞府内传出，话语却异常刺耳：

　　“灵虚子，你身上那株天罡换血草的土腥气，三里外就熏到我了。又是从哪个见不得光的兔子洞里扒拉出来的？”

　　泉涧像幕布一样无风自开。

　　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形瘦削，面容不过三十许，长发用一根金簪牢牢固定住，道袍滚着苍青色的带子，上面也滚着和云潇一样的金线。

　　只是他身形更加风雅单薄，颇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文人气质。然而，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目光扫过时，九歌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扫视过全身一样。

　　这便是安阳君。

　　灵虚子干笑两声，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恭敬递上：“师兄说笑了，这是我和掌门在寒落山的雪洞里，费劲千辛万苦找的。刚拿到手就给师兄送来了，新鲜得很，哪有土腥气呀。”他顺便推了九歌一下，低声地说：“他和你师父是同辈。你喊师叔便是。”然后又爽朗地对着安阳君说：“这是云潇师兄新收的弟子，崔九歌。他是金木双灵根。就是水灵气差了一点。想和师兄你学一点基础的凝水剑法和飞花诀，帮他补一补水灵气。”

　　安阳君眼也未抬，神识一扫便接过玉盒，看也不看就收入怀中，问道：“既是云潇的弟子，他为何不亲自来？”

　　灵虚子支支吾吾地说：“云潇师兄……正与掌门加固护山大阵呢。唉，安阳师兄有所不知，近来魔道接连袭击通天阁，听说我青峰宗便是下一处目标……”

　　“哼，魔道？魔道就是一群天资不足，又妄想逆天改命的宵小之辈，何足为惧？通天阁养虎为患，散修冗杂，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我看云潇是怕我骂他的徒弟，损了他颜面，才不敢来吧。“说罢，目光又转向九歌。

　　“这就是他新收的徒弟？”他嘴角发出一声讥诮：“我倒要看看云潇温吞水一样的性格，能挑出什么好苗子。手伸出来。”

　　九歌依言伸出右手。安阳君指尖一弹，一道冰蓝灵气如针，倏地刺入他腕脉。

　　“唔！”九歌浑身剧颤，差点跌倒在地。

　　那灵气冰冷锐利，在他经脉中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将他体内本就勉强平衡的金、木、水三系灵根搅得天翻地覆。金气被激得浮躁四窜，孱弱的木气瑟缩倒退，而本就稀薄的水灵根，更是如同濒临干涸的溪流，传来阵阵割裂般的痛楚。

　　不一会儿，安阳君收回灵气，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金气浮躁，根基虚浮；木气孱弱，生机不显；水灵根更是稀薄得像没有一样。”他抬眼，目光落在九歌发白的脸上，“看着就差，实则更差。云潇是让你来浪费我的时间，还是来浪费我的灵草的？”

　　灵虚子赶忙打圆场，暗中对九歌使了个眼色：“安阳师兄，九歌诚心求学，自然愿意尽心报答您的教导之恩，是吧九歌？”

　　九歌强行压制住心中的委屈，想起师尊的叮嘱和灵虚子的告诫，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弟子资质愚钝，但诚心求学。安阳师叔但有吩咐，弟子必竭尽全力，以报指点之恩。”

　　“报答？”安阳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嗤了一声，“我从不养闲人，更不教自以为是的废物。以你的资质，让你照料我的灵草，我都怕你笨手笨脚伤了它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九歌强忍屈辱、却依旧挺直的背脊上停留一瞬，缓缓道：“这样吧。你为我办成两件事，我会考虑考虑，要不要指点你一二。”

　　“请师叔吩咐。”九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第一，”安阳君伸出食指，“我要一瓶青冥长寿丹。”

　　“青冥长寿丹？”灵虚子失声，“师兄，那可是五品的延寿丹。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他不过炼气期，如何能……”

　　安阳君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只看着九歌：“第二，我要一件东西。此物我最后一次听闻下落，是在西极之地的‘无极派’手中。”

　　灵虚子脸色微变：“无极派？那群人虽不自称魔道，可行事与魔道无异，专干杀人夺宝、抽魂炼器的勾当，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安阳兄，你让一个炼气弟子去那里取东西，岂不是让他送死？”

　　“所以呢？”安阳君语气毫无波澜，“云潇若是有心助他，自然会替他筹划。若是无心，或觉得不值……”他瞥向九歌，目光如冰，“便趁早下山，另寻高明。这等金木灵根的资质，在青峰宗修炼，也是平白浪费力气。不如早早回归凡俗，安稳度日。”

　　“可是……”灵虚子还要再争。

　　九歌却上前一步，挡住了灵虚子。他抬起头，脸色依然苍白，声音甚至有些过于干涩，但却很清楚：“敢问安阳君师叔，要从无极派取回的，是何宝物？”

　　安阳君眼神锐利地看向眼前这个灵根平平的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镇定，又像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他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些，清冽的嗓音在空旷寒冷的洞府中清晰回荡，吐出几个出人意料的音节：

　　“天命无相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