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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苛刻的安阳君 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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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黄昏,丹炉轻震,炉盖“嗡”的一声弹开。九歌小心翼翼探手进去,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淡金光泽的丹药。
成了。
他捧着那颗尚带余温的天元丹,转身看向云潇,眼睛亮得像星星。
云潇接过丹药,仔细端详。窗外光线打在丹药上,在他掌心落下一片阴影。
九歌看不清云潇的表情,只得屏住呼吸。
“丹形圆润,色泽均匀,药香纯正。”云潇将丹药放回他掌心,“初次独立成丹便有如此品相,不错。”
九歌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如此.....”云潇话锋一转,一本玉册飞入九歌怀中,正是那本记录九歌灵气周期的玉册,“这玉册你自己记吧。你的基础足够。每月初一,连同服用丹药的玉册一并交给我检查。”
九歌接住玉册,指尖抚过封面上“崔九歌”三个字,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师尊对自己确实倾囊相授,复仇也刻不容缓,只是这功课层层加码……
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只郑重应道:“是,弟子记下了。”
云潇微微颔首,又道:“待你筑基之日,为师另有一颗‘太清神丹’要给你。此丹药力磅礴,炼气期服用易直冲大圆满,反而浪费。筑基时用,方是水到渠成。”
九歌心中一震。太清神丹名头太响,即便在澄虚贯时他也听过,那是六品修为丹药,有提升修为、增益悟性之妙用。
“师尊,这太珍贵了……”
“无妨,此丹药是我换取灵石的主要来源,所藏不少。更何况,你筑基之后,需尽快夯实道基,方好在外行走。待你丹道小成,为师再教你炼制之法与所需灵草的获取方法。”
九歌点头,心想,元婴修士的眼界果然不同。这枚旁人求之不得的灵丹,在师尊口中,竟如探囊取物般寻常,仿佛只是耗费些许心力而已。
“筑基虽非难事,但根基越牢,日后道途才越宽。”云潇顿了顿,忽然另取出一卷玉简,“此物也一并给你。”
九歌双手接过,玉简入手温凉,上面写着《周天吐纳心法》。“这是……”
“早年于三清城拍卖会上所得。”云潇的视线落在玉简上,好像透过它看着别处,“于我无用,但你破境金丹时,或可参详。早点给你,也好早做修炼安排。”
“既于师尊无用,当时为何要拍下?”九歌脱口问道。
洞府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良久,云潇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曾经有一个人,向我寻过它。”
九歌心头一紧。
“那时我没有。”云潇顿了顿,“后来在拍卖会上再见,他却已经……用不上了。”
“那个人……”九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已经不在了吗?”
云潇微微点了点头,丹炉房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歌想起了流曜城那个夜晚,师尊提及“亡故的小师弟”时,转瞬即逝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师尊提过的那位小师弟吗?
“是他。”云潇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师尊,”九歌犹豫片刻,还是将盘旋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弟子一直……有些在意。您的师弟,既是青峰宗门人,又已至筑基大圆满,炼丹时怎会……”
怎会落得“鼎毁人亡”的下场?
云潇收回目光,烛光在他清冷的眸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芒。
随后,他用平淡的语调,诉说起这段尘封的过往。
“他一直是个不肯服输的人。”云潇道,“这点,倒与你有些相似。”
“我?”九歌微怔。
“嗯。而且,也听劝。”云潇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哀伤,“我当年初任金丹长老,专司传道收新一职,并主持玄宗入门大会。入门大会的考核内容就是静坐入定,当时有个少年紧张得脸色发白,气息浮乱,浑身发抖,始终无法入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九歌却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场景:喧嚣的广场,无数忐忑的新人,和一个在角落里竭力控制颤抖的少年。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定气于丹田,不必刻意收神,注意吐纳。’”云潇继续道,“他竟然真的定住了。后来,他成了那届入定时间最长之人,被师尊收为内门弟子。此后他也常来找我论道,接取我发布的悬赏。他很是勤勉,是同期第一个筑基的。”
“那不是……很好吗?”九歌轻声问。
云潇沉默了一下。
“可惜。”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惜什么?”
“可惜,或许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云潇的目光再次落回玉简上,“筑基之后,同辈渐有不及,他便有些独来独往。师尊弟子众多,也分不出心神时时照看他。他来找过我几次,讨要些辅助丹药,我都给了。但冲击金丹时,似乎……并不顺利。”
“我那时也正值突破元婴的关键期,对他的关心也不够。”云潇淡淡地说,语气里似乎有一丝遗憾。
“只在宗门大殿遇见过几回,他总是行色匆匆。”云潇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简边缘,“后来有一次,他特意来问我,有无《周天吐纳心法》。我说没有。他当时……很是失望。”
“不久,便传来了他炼丹炸炉的消息。”云潇的声音到最后,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想来是心焦气躁,出了致命的差错.....第二年通天阁拍卖会上,我意外看到这本书,甚至没什么修士竞拍,我几乎是底价买到的。但需要的人却不在了......所以,小九——”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眼前的弟子:“记录非琐事,欲速则不达。你须谨记。”
“弟子谨记。”九歌垂首应道。然而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这异样缠绕着他,直至睡下也未消除,反而顺着脊背悄然蔓延。
青峰宗以丹道立本。
一个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的核心弟子,纵使再急功近利,炼丹的基本防护与警觉也早已刻入本能。什么样的“差错”,能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内门弟子,在自家的丹房里,连及时的反应都做不出,便“鼎毁人亡”?
无数猜测在九歌脑中飞转,但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最终,他只能抱着这些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渐渐沉入睡眠。
只留下窗外的瀑布声,声声不息。
又过了月余。
九歌的生活被炼丹、练剑、体术、记录灵气变化填满。云潇所授的剑法和他之前学的澄虚贯基础心法渐渐适配,显出成效,他能凝聚的灵气比以往充沛了不少,水到渠成地踏入了炼气后期。
云潇这段时日也极少远行,多半守在洞府照料灵植与那颗天机玄冰果,要么就是炼他自己的丹药。
九歌观察过,师尊每日的功课并不比自己轻松。云潇主修飞针术,多在木桩房自行练习;他的丹炉则置于丹房一间隔间内,那是一个巨大的六品丹炉,炉身镌刻着精妙图腾。每逢九歌有机会路过,炉火总是彻夜通明,未曾停歇。
云潇偶尔也会外出,但大多在夜晚之前回来。来去都会携带一些练好的丹药或者灵草。想来不是去卖丹药,就是去做门派悬赏换取门派其他的灵草。
这日,灵虚子来访,说是查看玄冰果长势。
“云师兄,我依约来帮你瞧瞧玄冰果啦。”灵虚子声音还是那么风流潇洒。
二人对着那株氤氲寒气的灵植调试阵法良久,灵虚子抚掌笑道:“照此下去,量产可期!我青峰宗,怕要成中州独一份能量产玄冰果的门派了!”
云潇未抬头,一边继续记录着玄冰果的资料,一边问道:“你与掌门寻的天罡换血草,可有下落?”
“自然寻得了!”灵虚子得意地掏出一株赤红药草,“喏,分你一株。”
云潇未伸手接:“我已有此灵草,也种在了此处。只是此草生长缓慢,宗门灵眼滋养不足,未曾移植。”他话锋一转,“此物于安阳君或有大用。凌月不是将突破至元婴么?此草可补她的气血。”
灵虚子顿时挠头,面现难色:“安阳君那脾气……见他我都发怵。不过若以此草相赠,他或许能给个好脸色?”他嘀咕着,声音渐低。
“你带九歌去见他一趟。”云潇低声道,“问他可否传授飞花诀与凝水心法,再为九歌量身配一套功法。你知道,我与他……有些旧隙,不便亲自前往。”
灵虚子点头应下,招呼九歌便要走。
“且慢。”云潇忽又出声,“我随后自行过去,顺道查看万年青木藤的加固进展。届时,我会在安阳君洞府外等你们。”
灵虚子一愣,旋即冲九歌挤挤眼,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云潇听见:“这万年冰山,几日不见,怎成了老妈子?下山的门派任务也不见接,徒弟出门倒要眼巴巴跟着,奇了怪了!”
九歌默然不语,只低头跟上。心中却因灵虚子无心之言泛起涟漪:师尊……莫非是因方沅那次袭击心有余悸,才这般寸步不离?怕自己独自一人时,再遭不测?
这念头让他心口发烫,又沉甸甸的。
踏上灵虚子的飞剑,破空而行。等到飞行平稳后,灵虚子忽然凑近,脸上不再嬉皮笑脸,反而意外的严肃。
“接下来的话,听好了。”他盯着九歌,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歌被他陡然转变的神情震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