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赤壤

86、第八十六章 姐弟之情

　　对啊！她缓缓抬起了头，怎么忘了还有他呢！以她目前的处境，也唯有杨昭云能助她一臂之力了。况且，他应该也是很想除掉王意寒的吧？否则，任凭那日再怎么铁证如山，凭他与王意寒多年的母子情分，又怎么可能会褫夺她的太后称号，将她罚得这么狠！看来陛下与王意寒之间，应该早有嫌隙。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嫌隙变得更大更深些吧！杨飞雪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第二日，杨昭云下朝之后回寝宫休息，在回去路上张得盛便向杨昭云通传了长公主一直在书房等侯的事情。杨昭云闻言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张得盛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打断，也未让轿辇更改方向。
　　“去书房吧，正好有些事情要做。”沉默了半晌，杨昭云漫不经心的启齿道。张得盛闻言立刻命人调转方向，去了书房。
　　杨昭云一到书房，发现杨飞雪果然是等在那里，他垂眸一笑，然后走了过去。长公主见他来了，便立刻行礼问候，在他的准允下，这才跟着他进了书房。杨昭云屏退了其余人等，只留下他二人在这书房大殿内。
　　“今日倒是新鲜啊，长姐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朕了？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朕商议吗？”杨昭云看着她直截了当的问。
　　杨飞雪闻言看了他一眼，立刻上前回话道：“陛下言重了。臣今日来，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哦？”
　　话音未落，杨飞雪便已然跪在地上，向杨昭云说道：“启禀陛下，先前王太妃犯下大错，被陛下褫夺了太后封号并幽禁康宁宫，按理说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去见。可臣却明知故犯，还请陛下降罪！”
　　杨昭云闻言沉默了片刻，先是让杨飞雪起身，随即又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而杨飞雪说——
　　“回禀陛下，昨日臣外出回宫，发现有一位老嬷嬷等在欢雪宫门口。一上前询问才知，原来是太妃特意派人来寻臣，并邀臣去一趟康宁宫。臣本觉得不妥，可臣又觉得，太妃毕竟照拂臣多年，对臣多有恩情，若是拒绝，未免显得臣太不近人情，所以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但臣深知，此举有违陛下旨意，所以便只能一大早的来书房等着好向陛下请罪。”
　　“原来如此。”杨昭云点了点头，又对杨飞雪说：“母妃照拂你多年，你感念她的恩德偷去看望也无可厚非。不过朕倒是很好奇，太妃找你，所为何事？难道只是简单的想见见你吗？”
　　杨昭云这句话带着试探之意，杨飞雪一下就察觉到了。她知道此时是个好时机，也不想错过，于是又俯首和陛下如实说来：“回陛下，臣今日来书房找陛下，一来是请罪，二来也是想向陛下坦白，昨夜太妃交待臣的事。”
　　杨昭云静默不语。
　　杨飞雪接着道：“昨夜，太妃听说了摄政王欲自请废除摄政王之名，求陛下改封镇北王一事，特遥臣去商议，要臣帮忙促成此事。”
　　杨昭云目光骤地一沉。
　　“她……怎么知道此事？”
　　杨飞雪惊讶抬眸，“竟真有此事？我还以为……”话音未落，杨昭云一个犀利的目光扫过，杨飞雪便停住了嘴巴，改说道：“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且不说太妃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单是太妃要臣促成此事的目的，臣就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能先来告知陛下，还望陛下为臣指点迷津。”
　　杨昭云不语，可放在膝上的手却轻叩了起来，似乎在打什么心里算盘一样，视线在大殿和杨飞雪身上来来回回。
　　而杨飞雪心中略有不安，对于杨昭云的心思，她虽然能根据他以往的秉性猜出一二，可这么多年，她与他的姐弟情分早已淡薄，他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他了。杨飞雪偷偷地瞥了一眼杨昭云，心里寻思着该怎么找机会将那件事告诉杨昭云却又不显刻意。可没想到，杨昭云却忽地开口问她——
　　“有件事，朕一直很好奇，既然长姐今日在此，不知长姐能否坦言，好解朕心中困惑？”
　　“陛下请说——”
　　“朕记得，长姐的母妃早早就去世了。一直以来，长姐在后宫之中全倚靠太妃照拂。她护你、爱你，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所以即便她出了什么事，或犯了什么错，长姐也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那边。”杨昭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下台阶，缓缓靠近了杨飞雪——
　　“朕也知道，有很多事情，长姐亦是身不由己。可如今，杨天笑死了，她亦被查明与杨天笑有所勾结。朕已经褫夺了她太后封号，将她永久幽禁康宁宫，如今后宫之中，再无人能威胁长姐地位了。”
　　杨昭云凑近了杨飞雪，语气轻巧：“朕就是好奇，想问问长姐，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长姐对太妃的心，还一如既往吗？”
　　杨飞雪微微抬眸，正好对上了杨昭云那迎面而来的单纯好奇却又带着一丝深邃和试探之意的目光。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只是透过他问话的方式和语气，杨飞雪在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父皇的身影。他们……好像！古往今来，帝王都是如此吗？
　　杨飞雪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随之立刻后退一步，俯首对杨昭云毕恭毕敬道：“回禀陛下，臣虽贵为陛下长姐，可臣亦是陛下的臣子。太妃对臣有多年照拂之恩不假，臣亦感念其恩，对她孝顺恭敬，不敢怠慢。
　　但普天之臣，皆为陛下之臣。即便太妃对臣多有恩德，但如若她犯下大错，伤了陛下的心，臣自会站在陛下身侧，用尽臣力，为陛下讨回公道。至于我欠她的，臣自会想办法处理。还请陛下放心，臣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威胁到臣与陛下之间的君臣情分。”
　　说罢，杨飞雪依旧弓着身子，不敢抬头，只等待杨昭云发话。而杨昭云站在她面前，听了她那番话之后一直沉默不发，只双手背后的站着。半晌，他才扬起嘴角，上前扶起了杨飞雪道：“长姐客气了。你我之间本就是姐弟，还说什么君臣不君臣的，这倒是显得你我生分了。”
　　杨飞雪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不过，长姐这番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倒是解开了朕的困惑。朕还以为，长姐一向尊王太妃为大呢。”话还未说完，杨飞雪便捕捉到了这话中的不对劲，立刻跪倒在地，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道：“陛下！陛下误会臣了！臣是昭风国的长公主，而陛下是昭风国的天，自然就是臣的天！臣自然是以天为大！”
　　说罢，杨昭云愣了片刻，随即开朗的笑了起来，这笑意里还有几分满意。他又一次扶起了杨飞雪说：“长姐误会了！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朕自小在这宫中长大，能说心里话的人不多。
　　长姐虽比我年长，却也大不了几岁，朕本以为太妃被罚，长姐会对朕心存芥蒂。不过如今话说开了就好了，既然长姐不介意，那朕以后也可以在长姐面前，以弟弟身份自居，跟长姐多讨要一些亲情，还望长姐，不要嫌弃弟弟。”
　　杨飞雪扯了扯嘴角道：“陛下说笑了。我与陛下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陛下愿意与臣以姐弟相称，是臣的福气。”
　　“好了，别说这些了，来，长姐。”杨昭云笑了笑，然后将她拉到了一旁，让她坐了下来，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既然长姐与朕都把话说清楚了，那我也不跟长姐绕弯子了。没错，阿漓，确实是想离开都城去北境做镇北王，只是，朕还没答应。”
　　“陛下……是不舍得他离开？”杨飞雪微微试探道。
　　“当然！阿漓于我，是心腹重臣，是万万不可缺少的。”杨昭云坦诚回应道，“不过，当时我看阿漓心意已决，所以，再怎么阻拦也没意思，只能应他之情说朕再考虑考虑。不知长姐，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陛下是想让我将摄政王留下来？”杨飞雪有些吃惊。
　　而杨昭云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期待的看着杨飞雪，杨飞雪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长姐，可是觉得为难？”
　　面对杨昭云的追问，杨飞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陛下，如果你不愿摄政王离开，那你直接拒绝他的请求便是了。你是天子，难道他还能违背你的旨意非要离开都城去北境做什么镇北王吗？”
　　杨昭云被她气笑了，“长姐，不是你说，太妃要你促成此事吗？那朕现在告诉你，朕不愿他离开。如此，你就无需再做什么了呀。”
　　杨飞雪闻言恍然大悟，面色顿时有些尴尬：“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是臣愚钝了，还请陛下见谅。”
　　“无妨。只是，朕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太妃会知晓阿漓要离开？并且，还要长姐极力促成此事？难道太妃……是有什么别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