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赤壤

85、第八十五章 试探自己？

　　“苏家和方家，你不必担心。如果摄政王要离开的话，他们不会阻拦的，说不定，他们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王意寒漫不经心的说道。
　　“母妃此话何意？”杨飞雪抬眸。
　　王意寒瞥了杨飞雪一眼，言简意赅的和她解释道：“苏家苏言礼与摄政王之间，无非只隔着一个摄政王妃。可如今苏婉涟进宫成了陛下的妃子，还怀上了龙子，你以为他还会在意苏月遥这个女儿吗？至于方家，他们有了苏婉涟这个宫里的靠山，你以为他们还会在乎摄政王？他们要走，说不定这两家还会八抬大轿送他们出城呢。”
　　杨飞雪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假装放心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可实际上，在她拿起茶杯喝茶的那一刻，她的眸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差点忘了他们两家人！杨飞雪恶狠狠的想道！对于这两家，她心底一直有一股压抑的不易被察觉的怒火！尤其是想起当初他们对她那般态度！她真是恨不得替她杀了他们全家！什么亲人家人！他们全都不是人！若真让这样的人借着苏婉涟之势日渐壮大，那以后还不得踩到她长公主的头上去！
　　不行！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飞雪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飞快，不过片刻功夫，她已有了盘算。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王意寒：“既然这样，那我知道了，此事我定会竭尽全力。”
　　“那就好。若有急事，派人来佛堂轻叩三下门。”
　　“知道了。”
　　之后，在老嬷嬷的带领下，她和庭安离开了佛堂。
　　回去之后，杨飞雪和庭安又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宫道上。月光映照着两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淡影。
　　方才王意寒的意思，杨飞雪是明白了。但说实话，她又不全然明白。李墨漓做不做摄政王，对她王意寒又有什么影响？她如今被褫夺了太后封号，降为太妃，又被幽禁康宁宫，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还是说，她是想报自己被幽禁康宁宫之仇？所以才会让自己想办法促成此事，让李墨漓永远的离开都城？不，这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她一定还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会什么是什么呢？杨飞雪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
　　突然！杨飞雪停下了脚步！庭安也随她停了下来。
　　她刚才说，苏家和方家会促成此事？……杨飞雪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她又说不上来，总感觉差一点……她闭上了眼睛，思绪在脑海中翻江倒海，所有人所有事都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来覆去一遍一遍的查验……终于！
　　她想明白了这一切！
　　就像是一点星火丢在火油之中瞬间燃起一般！杨飞雪也由脑海中的那一点星火连带着所有的事情都一一串联了起来！苏婉涟怀孕了！这个礼部尚书的女儿、凌风侯妹妹的亲生女儿、凌风侯的亲侄女！她怀了龙种！王意寒，她是想借苏方两家联手弑帝！好垂帘听政啊！
　　想到这里，杨飞雪忽地两腿一软，幸得庭安眼疾手快的将她接住。“公主？”“回宫。”杨飞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在庭安的搀扶下回到了欢雪宫。她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之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飞雪开始一一复盘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兰妃娘娘的生辰宴吧！她记得从那时起，苏家和方家就打算让苏婉涟进宫了。只是那时太过心急，弄巧成拙，得罪了兰妃，于是便不了了之。
　　但是后来，苏婉涟由太后举荐入宫，没过多久，就传出了身孕。所以王意寒才会冒险对付李墨漓，想杀了他，然后引起北境大乱，好趁机让凌风侯方浩言接管北境，掌北境兵权。
　　可是后来，事情败露，她被囚困康宁宫。之后又得知了李墨漓意图离开都城的消息，让自己促成此事。可是为什么？这件事她明明可以让苏家和方家去替她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想到这里，杨飞雪忽地汗毛直立！她是在……试探自己！？
　　也是了。她既然举荐苏婉涟入宫，那么整个方家肯定是为她所用了。而苏言礼是礼部尚书，和方流语又是多年同床共枕的夫妻，他肯定是选择和方家站在一起，站在王意寒这边的。
　　那苏家和方家知道王意寒的真实意图吗？杨飞雪心想，随即又微微摇头。不，他们应该不知道。以王意寒的性子，在事成之前她绝不会让他们知道的。也就是说，如今知晓这件事的，只有自己？
　　王意寒是早就猜到她会想到这一切了吗？还是说，这一切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杨飞雪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自己。她想起今夜王意寒那般冰冷带刺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切。
　　她一定在试探自己。对，没错！如果自己帮她驱逐了摄政王，那么自己和她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可如果自己拒绝了这件事，那么她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又或许，她早就想好了，在李墨漓离开都城之后便杀了自己？
　　呵~杨飞雪不禁嘲出了声，一滴夹杂着害怕、惶恐、愤怒和委屈的泪水悄然从眼眶滑落。王意寒，你真够狠的！杨飞雪想起这么多年自己在她面前那么多委曲求全、那么多低声下气、那么多逆来顺受、那么多卑躬屈膝！本以为可以保全自己，可没想到，在她眼里，自己不过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想用的时候就招招手，没用的时候就直接丢弃！凭什么？杨飞雪咬紧了牙关，不甘心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昔日种种开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过往所有的怨恨、愤懑此刻全都全部都涌上心头！杨飞雪不由得握紧双拳，恨不得现在就将王意寒碎尸万段！
　　她想起她每次唤她“雪儿”的时候，那声音就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她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俯首称臣。每每想到她对自己的颐指气使，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利用却偏偏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心疼她怜爱她的模样，杨飞雪就觉得恶心！她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满腔恨意席卷着过往的回忆冲昏了她的头脑，将她整个人无情吞没！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可身体却止不住的发颤，所有的委屈、心酸、不甘和痛苦全都化作了滔天怒火疯狂的朝她涌来！连她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直到最后，那股压制不住的恨意终是喷薄而出，在大殿中化成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在殿外守着的庭安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进来，却见杨飞雪一个人孤单而无助的坐在阶上。她心中一惊，随即立刻跑到了杨飞雪的身边。“公主？”
　　杨飞雪松开了手，在庭安的呼唤下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心乱如麻，心中百转千回，好像被打了死结一样，她感到有些心痛。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起身，然后朝殿外走去。
　　她看起来是那般软弱无力，那般苍白憔悴。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就静静地站在门口中间，一动不动的看着殿外，一言不发。而庭安就在她身后看着她、陪着她、护着她。
　　晚风静静地拂过万物，也拂过她的脸颊。那一阵微凉的风意让她整个人也逐渐平静了许多。她深吸了口气，心中凝结的怒火开始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沉着冷静的思索和理智。
　　既然王意寒要她促成李墨漓离开一事，那么她就不能那么做。而且，她不光不能做，还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李墨漓离开。哪怕是拖延时间，只要他还在都城一日，王意寒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任何事。
　　与此同时，她也必须开始想办法对付王意寒了。顾兮月说的没错，曾经她处处受限于杨天笑和王意寒，身为长公主却不得自由。如今杨天笑死了，只要王意寒也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能掣肘她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沉下了眼眸。当务之急，她还是得找个人联手，否则单凭她一己之力，还对付不了王意寒。该找谁呢？杨飞雪在心中琢磨着，她忽然想起了当初李墨漓在北境时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禁感叹他还真是料事如神，倘若能和他联手……
　　这个念头一起，杨飞雪就迅速摇头掐断了这个想法。他既打算要离开，那怎么可能还会掺和这些事。况且，以他的本事，若是跟他联手，说不定自己还会被他算进去，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杨飞雪摒弃他之后继续思索着，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无人可依、无人可用！杨飞雪啊杨飞雪，你这个长公主当得可真是窝囊！她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想起了与风王。
　　找他吗？杨飞雪想了想，随即又摇了摇头，那人心性软弱，若他知晓此事，必定会告知陛下……等等！杨飞雪忽地抬眸，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了杨昭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