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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故意勾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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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妙仪身子一僵,后背的汗毛像是刺猬一般炸开,没敢立刻回头。
姜瑾玉已经快步来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冷风嗓子,“找我有事吗?”
短短几个字,像是秋风扫走纷乱落叶,脑海里乱糟糟的喧嚣声,在此刻,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她抬眸看他。
温和冷淡的面容,清秀冷峻的容貌,对她好像永远有着无限的宽和和耐心。
这样一个人,当真是那种人面兽心的人吗?
陆妙仪缓缓低头,盯着影子,闷声道:“有啊。”
姜瑾玉问:“何事?”
陆妙仪想到夏竹的鬼主意,一阵燥脾,左右瞟了眼,轻咳道:“这件事,很重要。”
姜瑾玉眸子轻动。
小姑娘说很重要,那就很重要吧。重要的事,总该寻个私密的地方说。
他道:“来我书房。”
陆妙仪也正有此意,跟着姜瑾玉去书房,暗暗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不慌不慌,只是表白心迹试探而已,不慌不慌……
等走进书房后,姜瑾玉将门一关,回过头时,陆妙仪的耳朵都已经红得快要熟透了。
他疑惑道:“怎么了?”
陆妙仪眸光飘忽了一下,又定定落在姜瑾玉面上,一对上他的眼睛,又飘了出去。
就是这踌躇的一飘,让她的视线在一旁的书桌上,凝了凝。
他的书房整洁,笔墨摆放有序,唯有书桌上堆满了一摞山高的账簿。
正中央摊开一本,她只用一眼,就分辨出那是她陆家铺子的账簿。
姜瑾玉最近在跟着陆照学习经营铺子,他的书房有账簿这事不算奇怪。
真正引起陆妙仪注意的,是那本账簿摊开的一页上边,那满当当的红字。
她欲拿来细看,一只手却更快一步伸来将账簿合上了
她一怔,猛然抬眸,皱眉:“那是什么?我家的铺子?这月亏了这么多吗?”
姜瑾玉道:“嗯,这月亏了一些。”
不觉明厉,陆妙仪又想伸手去拿别的账簿翻阅,姜瑾玉却忽然移动,挡在了她面前。
将她与书桌巧妙地隔开了。
陆妙仪又不傻,自然察觉对方在刻意阻挠自己,登时心生恼意,刚要发火,姜瑾玉却突然道:“你脑袋的伤还痛吗?”
顿了顿,不等她回答,又继续问:“还有,我那夜留给你的东西,可有收到?”
提起那夜他留的东西,陆妙仪思绪一下被打断,心陡然乱跳。
但夏竹的警示犹言在耳,联系他方才种种,无不可疑。
她警惕地望着他。
灯火跳跃,他清黑的眸子时明时暗,盯着她的表情实在冷静。
什么也看不透。
……到底是在情真意切地关心她,还是真如夏竹所说,所图甚大?
小女孩的心思雀跃脸上,如此防备和警惕,令姜瑾玉后退了半步。
他嗓音极淡:“抱歉,只是寻常关心,不知会让你不高兴。”
如此进退得宜,使得陆妙仪的疑心更重,憋着一股子气较真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姜瑾玉神色自若地回答:“你是我妹妹。”
又是这种极其自然而然的回答,仿佛他天生就是作为哥哥来关心她的。
可,陆妙仪说:“不是亲的。”
姜瑾玉眸波掠光,淡定道:“我视你为亲妹妹。”
犹如架起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怎么质问,都会被他以兄妹的名义举重若轻地弹回来。
可屏障之后,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心肝被抓着挠,陆妙仪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你帮我隐瞒,哄我睡觉,送我泥偶,给我留信,时常赠我首饰,真的都是因为如此?”
对方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有何问题?”
陆妙仪急声:“当然有问题,难道不是你因为有心、有心……”
姜瑾玉平静:“我别无用心。”
陆妙仪急了,“我是说,你有心、有心……”
勾.引她。陆妙仪涨红了脸,额头着急出了一层薄汗,也没好意思说出这三个字。
这副模样,反让姜瑾玉误会,他的手指如冰一般,疑惑地贴上她的额头,“发烧了?”
发什么烧!
陆妙仪猛地拍开他的手,怒指着他,“你就是故意勾搭我!”
想骗财骗色!
这话落下,姜瑾玉像是被惊到了,瞳孔上下颤了颤,手指僵悬在半空。
而陆妙仪却像是打开了洪水决堤的水阀,愤怒发泄:“你就是想勾搭我!想要吞并我陆家的全部财产!你、你怎么能怎么坏!”
姜瑾玉的瞳孔又剧烈地颤了颤,脸色却瞬间铁青一片。他猛然收回手,几近面若冰霜,微微侧身,冷然道:“胡言乱语。谁与你说这些的?”
这副心虚作态,陆妙仪只当自己说中了,一时顾不上难过,只愤怒:“用不着旁人与我说!你心怀不轨,我早就看出来了!”
姜瑾玉一阵沉默,像是被戳破真面目留下的哑然。
他仍旧看了眼她,又冷漠地收回视线,道:“我对你的确别无用心。只是将你当亲妹妹般,对你好。不料,你却如此看我。”
他失望垂眼,淡声:“你从我这里离开。”
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他这人这么这样啊!
失望如一盆凉水浇下,眼泪不知不觉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陆妙仪硬是憋着没哭,甚至还重重地发出了一声鄙视的冷哼声,才不丢面地、昂着脖子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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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陆妙仪才没绷住,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对她的好果然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抢走她的家业!
陆妙仪哭起来没完没了,阿春虽然习以为常,但仍旧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两句:“姑娘,你和大公子吵架了吗?”
“别跟我提他!”
那就是了。
阿春觉得这事儿有点为难。一则是她觉得大公子应该不会主动招惹姑娘生气。
另一则便是,姑娘最近因为老爷二婚的事,情绪格外敏感,对大公子的态度又时好时坏,连她都琢磨不清姑娘的心思。
到底是想跟大公子好好相处呢,还是不想呢?
一番权衡后,阿春决定尽职安慰陆妙仪两句,“姑娘啊,奴婢觉着,老爷现在只是暂时冷落了姑娘,姑娘又何必处处与新夫人和大公子做对呢?”
“等过段时间,老爷一定会想起姑娘你来的…… ”
哇,陆妙仪哭得更汹涌了。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彻底不想理阿春了。
这个臭阿春,哪里知道她的伤心处?她难过的不仅仅是陆照如今的偏心,还有她差点瞎了的狗眼。
她怎么能认为一个别有用心的继兄,会真心待她好呢?
都是另有所图!
陆妙仪一会儿愤怒,一会悲伤。蒙在漆黑的被窝里哭泣时,悄悄给自己留了个呼吸的气口。
在一片闷热中,突然滋生出了一种孤绝的恨意。
她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爱她。
她甚至幻想着如何不吃不喝,如何日渐憔悴,直到自己奄奄一息时,陆照幡然醒悟,才认识到他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她的病床前,痛哭流涕,声声忏悔。
而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在一阵扭曲的报复幻想中,陆妙仪爽快了起来,中午便故意没吃饭。
等到半夜饿得胃灼烧,不用阿春劝,自己便拿起筷子,老实吃饭了。
少女的情绪晴一阵,雨一阵。
阿春也算是习惯了。
见她中午没吃,晚上便会特意吩咐小厨房煮些软和养胃的食物。这些年,才没叫陆妙仪这小主子生出好歹的病来。
不过,陆妙仪这次的气显然没那么容易消。
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父亲抛弃,也不甘心被姜瑾玉耍得团团转。
她决心要想办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于是第二日,她严肃地,从柜子里特意刨出一件深色的衣裳换上,照了照镜子,又嫌太老气,换回了平日里爱穿的亮色衣裳。
最后沉着一张脸,去了夏宅。
五月的天,阳光明媚。
夏竹正倚着窗边绣荷包,听陆妙仪将昨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才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冷飕飕道:“好啊,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又见陆妙仪一双哭肿的眼皮,软和语气安慰道:“好啦,你也甭这种人伤心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又戳中陆妙仪的伤心事了。
脑袋垂得像朵焉了吧唧的桃花枝,她坐在椅子里,闷闷不乐抱着膝盖。
夏竹没眼看,“至于吗你……”
陆妙仪瘪着嘴,抠着裙膝那块儿的绣纹,“哎,你说,他什么要这样呢?”
“他为什么就不能是真心待我好呢?”小姑娘的世界非黑即白,她这样不理解地问。
夏竹却无语地瞪了下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惊奇地打量她两眼。
“你竟这样希望的?”
陆妙仪一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直起了脖子。
片刻,又垂头丧气,“本来没想的,可是,可是……”
他送了她泥偶。
他的怀抱温暖得像阿娘一样。他还总纵着她,连陆照都会朝她发脾气,可姜瑾玉从来不会。
她大概是有点不舍得他的好。
若是,若是能……
夏竹突然道:“你喜欢他?”
陆妙仪吓了一跳,又一次震惊她的语出惊人,脸也慢慢红了起来。
陆妙仪:“我没有哇!”
夏竹:“那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她、她紧张吗?
陆妙仪攥了把手心的冷汗,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纳闷问夏竹:“什么才叫喜欢啊?”
倒不是一无所知的问,十四岁的少女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是从前还不曾有过这种感觉,难免不确定、反复犹豫。
女孩子天性里的八卦被激起,抛开复杂的家庭情况,夏竹也来了点兴致。
“你见到他会感到心情好吗?”
陆妙仪想了想,摇摇头,“我一想到他是来和我抢家业,抢父亲,或者欺骗我的感情,我就难过死了。”
夏竹:“……”
她诊断道:“这就是喜欢。”
陆妙仪奇怪:“为什么?”
夏竹饶有兴致地问:“如果他什么也不和你抢,也没有欺骗你的感情,他对你也是真心的,你还难过吗?”
陆妙仪又想了想,心像是在天上抛了一圈,找不着落脚点。
她摇头:“好像不难过了。”
夏竹嘿嘿笑道:“那就对了呀。要是按照你以往的脾性,你若讨厌一个人,会在乎对方如何待你?”
夏竹:“你想想章明。你会因为他品行不端而难过吗?”
陆妙仪黑脸:“好恶心!”
顿了顿,她明白过来什么,顿时窘迫捂脸:“完啦!”
原来她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为他的虚情假意而难过的啊?
夏竹一副“我就猜到是如此”的表情,她叹口气,安慰她:“你那继兄我见过的,长得挺好看的,哄女孩子的花招也多,也不怪你喜欢。”
陆妙仪愤怒道:“哪有什么用?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他想要以小搏大!”
“而且!”她郁闷极了,“我还没法赶走他们,连爹也不信我……”说着,又自怜自艾起来,觉得自己快成了一条无人在意的可怜虫。
在江州鼻孔朝天的陆大姑娘,竟也有今日。夏竹忍俊不禁,安慰她:“好啦,没有那么严重啦。”
陆妙仪忍不住反驳:“怎么没有,你根本就不懂我……”
“我懂你。”
夏竹斩钉截铁,“你不就是希望你继兄真心待你,还不贪图你家的家业,不和你抢你爹吗?”
陆妙仪一噎。
夏竹便道:“也不是不行。”
陆妙仪倏尔直直看向她,眸中生光。
夏竹又是好笑又无可奈何,“或许可以一试,不过,就怕你做不到。”
还有她做不到的事?陆妙仪顿时起了斗志,“说!”
夏竹:“你去勾搭他。”
好吧,她总能出其不意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陆妙仪一下萎了,“不要哇……”
这主意都馊到姥姥家了。
夏竹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咱们做生意的,不就是有来有往?只许他勾搭你,不许你勾搭他了?”
夏家不比陆家资产雄厚,夏竹从小便会帮着父母打理生意,小门小户的孩子总归要更懂人情世故一些,不如陆妙仪被陆照保护得太好。
她言辞间,总透着几分不太成熟的早熟。
“你不老嚷嚷陆伯伯不让你过早接触家里的生意吗?妙姐儿,我今天就教你一招。”
“这情场嘛,如战场,有来有往,和做生意没什么分别。你赢了,你才能拿到主动权,你要是败了,就只能任人宰割。”
陆妙仪呆呆看着她。
夏竹突然对她狡黠一笑:“而且,你不想要他也喜欢你吗?”
“如果你能让他喜欢你,让他为你所用,说不定他还会甘愿为你放弃入陆家族谱呢……”
“到时候,陆伯伯,家业,他,全都是你的……”
“你就是最大的赢家!”
夏竹的声音穿透耳膜,陆妙仪眼茫茫,思绪却好似飘出了窗外,一对燕子在檐角上叽叽喳喳,交颈依偎。
彼此陪伴,好像永远也不会分开。
家,爹,他,全都是她的。
游离的神思渐渐回笼,陆妙仪犹如醍醐灌顶。她灵台清明,掷地有声: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