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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大公子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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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陆妙仪面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
床边还站了两个人,一个陆照,一个苏青。
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的。
陆照担忧地看着她,“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把自己给摔着了吧?”
“叫你平常文静些文静些,你偏不听,做事老是毛毛躁躁的……”
苏青红着眼眶,自责道:“别说孩子了。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没站稳,妙仪也不至于为了拉我,把自己磕着了。”
陆照握着她的手,叹气:“也不能这么说,这孩子性子急躁,本就该改改了……”
陆妙仪再也听不下去了,顺手抄了个绣花枕头砸了过去。
“出去!”
陆照赶忙拉着苏青退了两步,才避免被枕头砸到,甫一抬头,又气又心疼:“你这刚醒,又发哪门子脾气啊!”
苏青:“别跟孩子这么说话!”
她轻轻责怪了陆照一眼,又转头,柔声:“妙仪,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妙仪恨道:“看见你就不舒服!”
苏青脸色一僵。陆照勃然大怒:“有你这么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后脑勺好疼,陆照的声音刺得耳膜都快要破了。
陆妙仪反手又砸了个枕头,“出去!出去!出去!”
烦死了烦死了!偏心偏心偏心!臭爹!坏爹!
都给我滚出去!
苏青想解释和安抚:“妙仪,别这样…… ”
陆照额头青筋直蹦,拿自己女儿没法子,拉着苏青就往外走,“别把她话放心上,这孩子就是被我宠坏了,无法无天……”
苏青无奈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你们父女俩一个脾性呀,就不能好好说吗……”
“总之,别管她,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房间安静下来后,阿春从外头进来,一脸忧色:“姑娘。”
陆妙仪乱发脾气,乱打着被子:“坏人坏人坏人!全是坏人!”
苏青,抢她爹,姜瑾玉,抢她家业。
全是混蛋!
阿春着急:“消消气啊姑娘!你这脑子刚撞了大包,切忌动怒啊!”
陆妙仪:“你脑子才有包!”
阿春:“……”
陆妙仪骂出了声,嗓音都带了哭腔,终是没忍住,嘴巴一瘪,哭了出来。
“哇……阿春,阿春……”
阿春:“在呢在呢。”
陆妙仪抓住她的手,哭道:“阿春,我爹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阿春,怎么办啊…… ”
阿春瞧着也难过:“不会的。”
“会!”陆妙仪崩溃大哭,“你没看见吗,他都不关心我了,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新媳妇,新儿子……呜哇哇哇……”
“他都忘了我才是他的女儿,忘了我,忘了我娘…… ”
“娘……”
陆妙仪想到什么,哭声一顿,泪珠子继续掉,却急急忙忙下了床,连鞋都没穿,跑了出去。
阿春看得一惊一乍:“姑娘!你、你这又是要去哪啊!”
我要去找我娘!
风风火火,陆妙仪跑去了陆家祠堂,跪在蒲团上,对着娘的牌位就开始哭,开始告状。
把最近自己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
“娘啊,你显显灵吧,让我爹回心转意吧。”
“要是你还在该多好,有你在,爹怎么敢这样欺负我?”
“娘,我好想你……”
陆妙仪抱着桌角哭,泪在脸上淌,哭得累极了,哭不出声了。
阿春在后面苦口婆心劝她回屋,说夜里凉,她也充耳不闻。
她只是想娘了,从来没有这么想娘过。
她只想抱着娘睡一觉。
四岁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唯有母亲的怀抱温暖又安心。
她记得,娘也是个泼辣性子,把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爹连个妾都不敢纳。
娘临死前,一手握着她,一手握着陆照,让陆照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娘还说,她不反对陆照续弦,只说要找个一心一意待妙仪好的,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
否则她做鬼也不会放过爹。
可是娘,爹食言了。
你怎么还不来替我讨债呀?
眼角湿润一片,泪像是粘住了她的眼皮,睁不开了。
她看见了一团莹润的白光,听见有脚步声朝她靠近,白光停着她面前,不停地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像娘。
是你吗,娘。
白光慢慢将她包裹,犹如托举着新生儿,小心翼翼地触碰她。
一定是娘。
只有娘才会这般心疼她,呵护她。
娘,不要走。陆妙仪抱住这团白光,牢牢抓住它,它有那一瞬,犹豫地飘远了一些。
陆妙仪开始哀求,求她不要走。无奈地,白光又只能回来,任由她抱着,搂着,往它怀里钻。
像是寻了一个安全的臂弯,安详地躺了上去,渐渐呼吸均匀。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慢慢攀上怀中少女的脸颊,用手指一遍一遍擦拭了她眼窝的眼泪,直到擦干,直到没有泪再流出。
靠在床边,抱着少女,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柔得可怕。
夜深人静,阿春站在床旁。为了姑娘能睡好觉,甚至不允许她点灯。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照进来,阿春看着地上的影子,觉得自己像个阴森森的鬼。
看着大公子来了祠堂,看着大公子抱起了姑娘,看着姑娘将大公子错人成了先夫人,抓着人家的衣襟不肯放。
而大公子,就这般纵容着姑娘,坐在床边,陪着姑娘睡觉。
天啊,她像个鬼一样,只能看,不敢说。
这、这不对吧。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啊,大公子和外男,没有任何分别。
更何况,姑娘又是再过两年就及笄了呀……
阿春鼓起勇气,想小声提醒,这样不好,于是张口:“大公子……”
床边的男子终于抬眸。
还是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大多时候,都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寡淡感觉。但这个时候,许是夜色幽静,连带着这张脸,也在浅蓝月光下,泛出一种诡谲危险的美色。
这是阿春,第一次见到大公子另一幅模样,无言的压迫感,令她一下闭了嘴。
她觉得大公子不像表面那样淡泊,好说话。
姜瑾玉只对她挥了挥手,阿春脸色就白了许多。
抿唇,不敢反驳,神情怪异,唯唯诺诺、僵硬着四肢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姜瑾玉和姑娘。
阿春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大公子只是真心把姑娘当妹妹,所以比较怜悯姑娘罢了……
应该是,应该是。
心惊胆战了一夜,屋内静悄悄,好像没什么动静。天泛白肚皮的时候,大公子终于舍得从里边出来了。
阿春悄悄打量他,衣裳完好,只是有点褶皱。松了口气。
姜瑾玉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冷不丁侧目,丢给她一个眼神。
很冷淡,如山雾一般,有距离感。薄薄的下眼皮有点青色,像是一夜未眠。阿春赶紧低下了头。
却也没有收到什么警告她封口之类的话,眼前的人很平静地走了。
像是不觉得自己做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
但阿春却知道什么时候该当鹌鹑,什么时候该伸脖子。
于是等陆妙仪醒来喝了一碗药后,阿春便试探地说起昨夜的事。
“昨夜,大公子……来看了你。”
陆妙仪愣了愣,立刻皱起眉头:“你没把他赶走?”
阿春扯唇:“奴婢哪敢啊。而且是大公子把你抱回来的,他本来要走的,是姑娘抓着人家不放……”
阿春说:“大公子,哄了你一夜。”
“……”
陆妙仪瞪圆了眼:“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抓着姜瑾玉不放!
可不是?阿春愁死个人了,“因为姑娘你不知怎么的,错把大公子认成先夫人了啊。”
“你一直哭,一直哭。大公子就坐床边守了一晚上,天亮时才走的。”
阿春努力暗示大公子待她的不同寻常。然而当事人却如遭雷劈,神情呆寂地坐在床上。
片刻,沉默地、悲切地侧躺回了床,抱着被子唉声叹气。
阿春也不知她理解到位没,担忧问:“姑娘,你听明白奴婢说的话了吗……”
陆妙仪恹恹道:“听明白了。”
又能怎么样?她昨夜好不容易感受到久违的安心,以为是阿娘回来了,结果呢,大梦一场空。她居然将旁人错认成了阿娘,还是一个男子。
而娘,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入她的梦境。
原来阿娘也变得这般狠心了。丢下她一个人,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她。
唉。
床上的少女兀自愁闷,阿春却不知晓她的心思,只盯着她的后背纳闷。
没生气,没暴怒,只是躺床上叹气?她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啊?
阿春面容古怪地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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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后脑勺有伤,突突地痛。顶着一头绷带,陆妙仪也没心情出去玩,老实待在了家里。
闲来无事,找了本书来看。
是本经商类的书。
陆照从前总拿她年纪小当借口,不肯正经教她生意上的事。她从前没心没肺,还真以为陆照是心疼她。
但现在,她不信她爹了。
她爹的心已经偏颇到大西洋去了。
夜里的时候,看得有些乏了,刚将书收起,阿春就进来通传,说是大公子来了。
在外边候着,说是有事想要见她。
一听这个名儿,陆妙仪就觉得后脑勺的伤口又要崩裂开了。
昨日若非得知陆照亲自教他经商,她又怎么会气得和苏青发生争执,把自己弄伤?
还得了陆照一顿数落。
好嘛,他们是一家人,他们才是亲父子。
把她晾在一边好了,陆妙仪冷脸道:“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