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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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妙仪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床上。
望着头顶的轻纱幔帐，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撑床起身，手掌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半会，都分不清今天还是昨天。
“我对你好……当真别无目的。”
“只是……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爱。”
陆妙仪痛苦抱头。
寻哥儿喂的什么酒啊，怎么害得她一气之下，把心里话全抖出去了！不仅如此，还又收获了一番“好兄妹”的婉拒发言。
别无目的。哥哥对妹妹的喜爱。
……真的假的。
陆妙仪抬头，心酸地撇下嘴，从床头拿起那对母女泥偶，指腹揉了揉母亲的脸颊。
又慢慢挪到小女娃的脸上，用指头戳了戳，越想越生气。
少女的烦恼犹如千丝网，剪不断理还乱。她既会因为陆照的偏心讨厌姜瑾玉，又会因为姜瑾玉的温柔而心生贪恋。
既想提防他，又忍不住渴望他的真心。既担心他虚伪，又害怕他不虚伪。
太过在乎对方的真情假意，反而把自己弄得患得患失，心情一团糟。
失落拧巴之后，只余下无比的气愤。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必要在乎姜瑾玉的真情假意。他抢走了她爹的喜爱，将来会抢走陆家一半家业，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她本就该为此坚定不移地讨厌他，本就不该为他一点好就摇摆不定。
他想和她做好兄妹，她就要依着他来吗？
她还偏不如他意，偏不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假惺惺的兄妹。
她陆妙仪别的没有，就是脾气又坏又倔。这憋屈劲，她是受不了一点。
想明白后，陆妙仪拿着泥偶跳下床，穿好鞋。
开始打包姜瑾玉最近送来的一切东西，什么胭脂水粉奇珍玩具，全部，统统打包给他还回去。
在打包完一个大包裹后，陆妙仪额间出了点细汗，有点累。
靠在椅子边歇息，阿春却在此时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碗汤。
瞧见桌上那一大袋包袱，惊讶：“姑娘，你这才醒，这又是闹哪出呀？”
阿春都有些佩服陆妙仪一天到晚瞎折腾的劲儿了。
陆妙仪扬下巴，“丢东西，哪里来的扔回哪里去。”
阿春奇怪道：“这种事交给奴婢来就行了呀。”
陆妙仪犹豫了下，还是坚持道：“不，我亲自送回去，然后和他划分界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以后我全当家里多了两颗大白菜。”
不理不睬，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阿春讪讪地道：“姑娘说的，不会是……大公子吧？”
“对啊。”
阿春神情一下稀奇古怪，想说什么，又觉一言难尽，须臾，总算想起正事，将手里的那碗汤端过来，“对了姑娘，这是醒酒汤，大……大公子特意叮嘱我熬的。说起来，姑娘今日怎么会饮酒了呀？”
还醉晕晕地被大公子接回来。
陆妙仪扫了眼那晚醒酒汤，眉头一下皱起，冷漠道：“倒了！”
“啊？”阿春错愕，“可……”
没什么可的了。她已经不想再去为另一个人的体贴而烦恼了。
不再管阿春，陆妙仪一鼓作气提起大包袱，气势汹汹地往弱水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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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过，深蓝一片。头顶深云慢慢拢着，风吹得极为凉爽，瞧着，是要下雨的节奏。
姜瑾玉近日塞来的东西着实不少，等陆妙仪临近他院子时，已是累得满头细汗。
将包袱搁在栏上，陆妙仪气喘吁吁，都有点后悔没采纳阿春的提议了。
来还个东西，干嘛还非要自己辛苦一遭。
但，来都来了。
喘匀气后，继续走，跨进内院，便见右侧的书房屋门紧闭，亮着灯火。
不假思索，她转头就朝书房走去。待临近门口，费劲地从包袱底下腾出一只手，正欲敲门，屋内就响起了陆照的声音：“你真不打算告诉妙仪真相啊？”
仅仅一句话，就将她定在原地。
真相？什么真相？
几乎是立刻被拉起了好奇心和疑心，猫下腰，兜着包袱，蹑手蹑脚地蹲去墙角贴耳偷听。
里头传来姜瑾玉平淡的声音，“嗯，妙仪本就因为您与我母亲的事，缺失安全感，若再让她知晓实情，只怕会加重她的坏情绪。”
陆照叹气声，“好吧，难为你和青娘了。只是……只是她这样一直误会你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尤其是青娘，她总想着和妙仪好好相处……”
“妙仪一直不领情，你母亲也伤心啊。”
里边静了许久，姜瑾玉才说：“我会尽量从中斡旋……”
陆照又忧心说起：“那，铺子的事怎么办？毕竟那些都在你名下了，妙仪那里迟早瞒不住啊。”
姜瑾玉说：“我会打点好一切…… ”
云里雾里，蹲墙角根偷听的小姑娘再也听不下去。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那些铺子都在姜瑾玉名下了？
愤然起身，怀着火气一脚踹开了书房大门。书房内齐刷刷望过来两双错愕的眼睛。
陆照：“妙仪？！”
她冷脸走进去，将包袱重重往书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她冷冷看向陆照，质问：“爹，你说实话，你到底瞒我什么了？”
陆照神色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没、没什么呀。你，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这了？”
还想转移话题！
陆妙仪怒气蹭蹭往上冒，“还想骗我？我都听见了！”
她手指一指，胸腔此起彼伏，“你把家里的铺子，都给他了，是不是？”
陆照双眸瞪得老大，慌忙之下还瞥了眼姜瑾玉，才磕巴说：“没、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他老眼犯抽抽，疯狂给一边的男子使眼色。
姜瑾玉终于开口：“妙仪，这件事我可以和你解释……”
还想狡辩！还敢说话！
陆妙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扭头，森然盯着他：“你闭嘴！”
“你这个骗子！”
“说什么不会和我抢任何东西，父亲是我的，家是我的，家业也都是我的……”
她声嘶力竭：“都是谎话！”
陆照：“嘿！你这孩子，怎么和人说话呢…… ”
偏心！
姜瑾玉：“妙仪，你先冷静…… ”
骗子！
胸腔盈满了愤怒，陆妙仪不知是更痛恨哪个多一些，耳边什么也听不进去，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朝着姜瑾玉脚前那块地儿砸去。
“砰——”，泥偶砸地，四分五裂。
原本担心将泥偶放进包袱里，容易被其他物件压坏，特意单独拿在手里。
而今倒好，顺手了。
两道视线同时下落，在碎掉的泥偶上交汇，仿佛空气都凝结了起来。
开始感到窒息。
迟迟没有人再说话，书房的动静闹得也有些大了，将弱水居的主人也惊动了过来。
苏青快步走进，望着屋内僵持的气愤，又扫眼自己儿子雪白的面色，隐隐不安，轻声问：“这好端端，怎么又吵架了？”
无人立刻理会她，她着急，责怪地看了眼那两父子。而陆照几次蠕动着嘴皮子想辩解什么，又顾及什么而忍住了。
陆妙仪更是扭开面，不想面对这个女人。
诚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爹陆照。
是他偏心过度，才造就了这一切。可她仍然忍不住迁怒他们母子，甚至在这一刻，厌恶达到了顶峰。
然而，苏青仿佛却感受不到她的抵触，非往她跟前凑。
又是柔声细语那一套，牵起陆妙仪的手，关切：“没伤着自己吧……”
“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谁要和你谈！
陆妙仪用力挥开她，“别碰我……”
她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忘了苏青弱柳扶风，一点风吹雨打就能摔。就是这猝不及防地一挥，苏青整个人都朝着地上摔去。
“啊！”
又摔？
陆妙仪惊愕，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却已然来不及。
苏青摔在地上，手蹭过地上零星散落的碎瓷片，她痛得轻嘶一声。
“青娘！”
“母亲！”
陆照和姜瑾玉面色皆是一变，双双绕过书桌，一左一右围着苏青，忙将人小心翼翼扶起来。
陆妙仪还傻怔在原地，却见苏青摊开双手，素净纤细的手心血迹斑斑，她眸光一紧，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道歉吗？
不，是她自己没站稳，是她自己要撞上来的……
“逆女！”一声极尽愤怒的怒斥将陆妙仪吼回了神。
她愣然抬眸，望向对面的一家三口。
陆照此时脖子都气红了一圈，“陆妙仪，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陆妙仪眼眶一热，死不悔改：“怪她自己……”
“够了！”
陆照勃然大怒，额角青筋乱蹦，怒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青娘和瑾玉，你早就跟着你爹我去喝西北风了！”
“父亲！”姜瑾玉忽然厉声。
但，已经迟了。
陆妙仪懵然：“什，什么？”
陆照渐渐红了眼眶，“这两年沿江闹蝗灾，水患，毁了我陆家多少产业！家里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若不是青娘母子肯接受陆家这个烂摊子……你以为你还能享受你如今的生活？”
“你不就是想知道爹瞒你什么了吗？现在爹都告诉你了！”
“能不能懂事一些了，啊？”
嗡嗡嗡。犹如有一千万只蚊子在神经里穿梭着扑腾翅膀，嗡得陆妙仪大脑一片空白。
宕机片刻，才嘴唇颤栗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顿了顿，她又不敢置信地问：“那、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照闭了闭眼，颇为心酸：“爹怕你接受不了，想着能瞒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周转过来……结果一日比一日艰难。”
也就是说，她家早就破产了？
她还没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又混沌问：“那……那些铺子呢？”
陆照道：“经营不善，本是要全部卖了，好还银桩的债卷。正巧遇上刚南下的青娘他们母子，来江城做生意。”
陆妙仪腮边挂着泪，震惊地忘了哭：“也就是说……”
陆照捂脸叹息，声音也哽咽起来：“也就是说，陆家早就名存实亡了，现在我们吃的用的，都是人青娘瑾玉的。”
“……”
陆妙仪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被气晕，还是被打击晕。
她目中茫茫然：“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和她说呢？
陆照惆怅：“是瑾玉说，你性子傲，怕你接受不了。何况我和青娘的事，本就让你心生芥蒂，怕你知道了，更觉得自己在寄人篱下。”
“……”
如此，陆妙仪踉跄半步，还是接受不了她家一夜之间破产的事。
真相……原来这就是真相。
难怪，难怪陆照不愿意教她经商，难怪姜瑾玉有意无意隔绝她和陆家生意相关的事，难怪上次苏青见到她要去找陆照和姜瑾玉时那么紧张……
原来是这样。
那、那她这些日子的爱恨痴怒，算什么？
算她一个人一个人搭的戏台子吗？合着他们都是红脸，就她一个白脸呗。
就她是坏蛋呗。
陆妙仪气血上涌，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急火攻心。
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朝后边栽去。
“妙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