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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都交给大公 ...

  •   陆妙仪将自己关在屋内,关了整整三日。期间谁来也不见,谁来也不理。

      但架不住陆照会撬门。

      他先是一番老泪纵横,表达他的心疼,再是不停地道歉,说他不该瞒着她,不该气晕她。

      然后软言哄她,让她去给苏青母子道歉,毕竟人家都是为了她好才选择隐瞒。

      说她不该如此白眼狼。

      但他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出泡了,陆妙仪依然不为所,麻木着脸一字不吭。

      他便开始动怒。骂她没心没肺,不懂他的难处,不理解他的辛苦。

      骂完又开始后悔对她说了重话,然后,以上,周而复始。

      最后陆照实在没招了,去请了夏竹来。

      彼时陆妙仪正抱着胳膊,趴在窗边,望着窗外潺潺细雨发呆。

      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陆照,没理会。直到听见夏竹一声叹息:“妙姐儿。”

      陆妙仪眼皮才颤了颤,但还是白着一张脸没吭声。

      夏竹便挨着她坐下,犹豫着说:“其实……你家的事,我也听我爹说过两句,但我还以为问题不大呢。”

      毕竟陆家在江州算是上数一数二的豪绅世家,谁能想到……

      夏竹说:“前年蝗灾,去年水患,灾年不断,谁家生意没受到点影响?”

      “不过我家都是小本买卖,撑了过去。”

      “谁能想到,陆家家大业大,反叫被拖垮了……”

      这事说起来,陆照实真没对不住她的地方。

      前两年,夏竹和周寻时不时也会抱怨两句,说这两年碰上灾年,生意艰难,他们父母在家长吁短叹,连他们的零花钱都大打了折扣。

      只有她。

      她曾问陆照,家里生意有影响吗?

      陆照总是大言不惭,说天塌了陆家都不会塌。

      陆妙仪信以为真。

      于是她的零花钱一点没少,更别提零嘴首饰衣裳。伙伴们都羡慕她,说大豪门就是不一样。

      她每天都过得闪闪发光。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享受着周围人羡煞的目光。她骄傲得像只开屏孔雀。这个时候,陆照已经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她浑然不觉。

      她听着夏竹的唏嘘,慢慢潸然泪下。

      她想到小时候,陆照抱着她说,要让她成为全江州最最最有钱花的小娘子。

      娘走的时候,陆照拉着她娘哭着说,他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让女儿受一点搓磨和苦难。

      原来陆照没撒谎。

      他除了骗她破产这事以外,也没对她和娘失诺过。

      一个拥抱轻轻贴过来,夏竹抱着她,拍着她颤抖的肩,心疼安抚:“没事的妙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少,至少说明,你爹心里还是爱你的呀,他只是有苦衷。”

      “而且,而且我们妙仪依然是全江州最最最漂亮,最有钱的小娘子啊。”

      她小声犹犹豫豫说:“毕竟,你家还是你家嘛……多两个亲人,也不算坏事,至少,至少他们是真心待你的……”

      闻言,陆妙仪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都干了什么呀……我错怪他们了……我怎么这么坏啊……阿竹……”

      夏竹连忙道:“不坏不坏,这事本就是他们欺瞒在先,是他们不好。而且你如今想清楚了,再跟母亲哥哥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起这话时,夏竹难免心虚得眼珠子飘忽不定。

      毕竟从前她自认为仗义相帮,没少串掇。她摸摸鼻子,继续说好话安慰她。

      夏竹这一待,就在陆家待了整整一日。

      直到天黑,陆妙仪才终于哭不动了,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也沙了,才被夏竹哄去了睡觉。

      夏竹走后,陆妙仪也睡得不踏实,被窝像是烧着地龙,热得她浑身发汗。

      浑浑噩噩间,总觉得有一只微凉的手在反复摸她的额头,发肿的眼皮似乎也被糊了一层薄薄凉凉的药膏,缓解了肿痛的灼烧感。

      没一会,身子像是被云朵托了起来,轻飘飘地,晕乎乎地。脸颊被强行捏开,苦苦的药汁被灌进了嘴里。

      顺着喉咙管流入胃中,苦气熏得她又想流泪了。

      这真是一个好苦的噩梦。

      眼角的泪被擦去,少女的脸颊被一只手掌托在掌心,拇指沿着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腮,轻揉慢转。

      这只手,皮薄骨长,雪白的指尖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可怜。

      其主人却面不改色地坐在床边,神色自若。

      守在一旁的阿春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是第一次了。

      大公子这样摸姑娘的脸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有哪家的兄长,会这般爱惜自己的妹妹。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

      -

      梅雨季,雨绵绵下了四五日。陆妙仪这一病,也病了四五日。

      而这几日,谁都没来再烦她,估计是想让她安心养病吧。

      但不知为何,她的病一日日好转,阿春脸上的凝重反而一日日加深。几次问她,她都踌躇说没事。

      陆妙仪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担忧她,还宽慰阿春:“我好啦,只是风寒而已。”

      她跳下床,活动活动了躺软的筋骨,蹦跶两下,道:“你看,我这不没事了?

      她不仅没事了,她还要去办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陆妙仪穿戴好衣裳,往屋外走,阿春急忙拦着她,“姑娘,你这刚好一点,还是别乱动了吧?”

      “这几日雨水多,湿气重。要是淋了雨又受寒,可怎么好?”

      陆妙仪拍拍她的肩,说:“我就在家里,不出去。我是要去找……母亲和哥哥。”

      这几日卧病在床,她总梦见她娘。

      她哭着跟娘告状,说爹欺骗她,让娘去帮她教训教训陆照。

      可娘却拿着竹条子追着她打。

      说她没礼貌,说她不尊重人,说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反驳,说她不是狗。

      把娘气笑了。笑了又抱着她哭。说都怪她走得早,没规训规训她的坏脾气。

      她就问娘,能不能回来。

      娘就跟轻烟似的飘上了天,说她去做仙女了,她会保佑她。

      然后凶巴巴地警告她,让她好好和新家人相处。她会在天上的神仙镜里永远看着她,陪着她。

      要是不听话,她每天都要来梦里追着她打。

      她真是怕了她了。

      陆妙仪拿了把油纸伞,准备出院子。阿春又用诸多借口挽留她,左右不想让她出门。

      如此行径,陆妙仪总算瞧出不对劲。

      她纳闷,逼问阿春:“我家又出什么事了?还不让我出院子?”

      本是一句自嘲调侃的话,谁料阿春倒真支支吾吾起来。

      陆妙仪变了脸色,拨高声:“说啊!”

      阿春:“没、没什么的,姑娘啊,你就再在家里好好歇两天吧……”

      陆妙仪冷冷看她。阿春满头大汗,见瞒不住了,这才一咬牙,道:“老爷……老爷出事了!”

      窗外雨淅沥沥,青天闪白电。

      少女煞白的面庞被映亮,手里的伞也啪嗒掉在了地上。

      -

      阿春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三天前,知府突然来人,称陆照去年没交秋税,要以故意漏税的罪名将陆照捉走收押。

      陆照却说,让管家交过了,收据都有呢。

      但衙役只看了眼那张收据,就初步判定,那张收据涉嫌造假。

      陆照立刻叫来管家对质,管家却惶恐称,今年老爷根本没有交代他去交税,收据的事,更是一概不知。

      陆照当场发怒,说府里十几年的税都是他去交的,收据也是他在管理,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方各执一词,都咬死了不松口。于是衙役干脆将陆照和管家都收了监,等候核查审讯。

      到今日,陆照都还被拘在监牢里。

      陆妙仪急头白脸地问阿春:“为何不早告诉我!”

      阿春嗫嚅道:“是……是大公子。”

      “大公子说姑娘近来本就心绪波动过大,又生着病,让我先别告诉你老爷的事。奴婢也……也是担忧姑娘你身子,才、才瞒着你的。”

      陆妙仪听完,整个人都恍惚了。

      陆家祖上几代从商,她从小耳濡目染,不会不知道漏岁和造假收据意味着什么。

      在大历朝,假交税收据,若坐实了罪名,是要被判流放罪的!

      如此严重的罪行,姜瑾玉怎么敢……怎么敢这般自作主张瞒着她!

      为什么这个人,偏偏要在她对他放下一切成见,甚至想要与他道歉,好好做兄妹的时候,给她这个大的惊喜呢?

      她都已经接受他以“为她好”的名义,隐瞒她一次。为何还要再来一次?

      当她陆妙仪是个任他揉搓的软柿子吗?!

      陆妙仪一阵呼吸急促。

      许是见她情绪又激动起来,阿春担忧,小心翼翼地劝她:“大公子说,他会处理好老爷的事的,姑娘……你、你别气啊,身体要紧!”

      陆妙仪咬牙切齿,她满心愤怒。

      一阵深呼吸后,她调整好心态,冷着脸疾步而出,往弱水居飞奔,阿春捡起伞在后边狂追,“姑娘啊……”

      陆妙仪却仿佛听不见她的呼唤,也感受不到雨丝斜打在脸上的刺凉,拖着刚好一点的身子,一口气跑到了弱水居外。

      雨水溅湿了一大片衣角,在即将跨进门槛时,脚却突然悬在了半空。

      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灰墙青瓦,檐漏,风铃,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迎着斜飞的雨丝,四顾茫然。

      这里……这里还是她的家吗?

      这栋宅子的牌匾,是姓陆,还是苏,还是姜?

      她心想,不,不对。

      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的娘在天上,她的爹,在监牢。

      弱水居里的主人,才是这栋宅子真正的主人。

      他们不断地,不断地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保护她,蒙蔽她。他们是遮风挡雨的大树,是遮天蔽日的大树。罩着她,藏着她。

      她要走,她要离开这里。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去救她真正的家人,她唯一的家人。

      如果没有她爹,那这栋宅子的一切,都将与她毫无干系。

      如果没有她爹,日积月累,她又如何能指望他们待她如初!

      她陆妙仪,岂能、岂能如此窝囊!

      此时此刻,阿春终于气喘吁吁追了上来,见陆妙仪浑身潮湿,慌忙给她撑伞。

      她快要急哭了:“姑娘啊,祖宗,阿春求求你了,安分些吧……都交给大公子不好吗?”

      不好!

      少女骤然扭头看她。

      阿春一怔,瑟缩了一下。

      她结巴:“姑……姑娘,你、你怎么了……”

      陆妙仪慢慢缓和目光,“没事。”

      她对阿春道:“你回去吧,守在我的房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阿春还不理解她的意思,“啊?”

      陆妙仪继续:“如果他们要来看望我,你就说,我谁也不见,谁逼我,我就闹绝食。”

      阿春神色逐渐惊恐,陆妙仪却安抚她:“你不要怕嘛,既然哥哥他们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主仆十年的朝夕相处,阿春并未因这番话而放下心,反而心跳加速,预感十分的不妙,“那姑娘的意思是…… ”

      果不然,少女伤心地对她说:“我想要去竹姐儿家待几天,不要让哥哥他们为我担心,好吗?”

      阿春白了脸,“可、可要是被发现了……”

      陆妙仪无所谓,“可我都是为了他们好啊。”丢下这句混不吝的话,她便不管阿春了,再次跑进风雨中。

      徒留阿春满脸愕然,反应良久,才想起疾呼:“至少带把伞啊姑娘……”

      陆妙仪没有回头。

      她叛逆地想着,她已经不需要伞了,她已经淋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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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已完结,祝宝子们阅读愉快~ 新文《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连载中,感兴趣的宝子求个收藏呀~~
……(全显)